刘宽报了警。
赛事组委会调了当天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陈骁在发枪后大约十五分钟,把那批共享单车从车斗里卸下来。
他先拿手机对着那排车拍了张照,然后自己骑上一辆,逆着赛道出口方向,慢悠悠地骑出了赛场。
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是赛场外一条背街小巷。
他把那辆共享单车往路边一扔,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灰色私家车。
车牌号被拍得清清楚楚,连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侧脸都录进去了。
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他所谓“干过车行”的履历。
实际上是在一家车行做了三个月的销售,因为私吞客户定金被开除。
三千块配一辆赛级车的说法完全是虚构,他连进货渠道都没有。
那批共享单车是他从市区各个停放点用APP扫码骑出来的,六辆车的押金加起来不到一千。
他把车塞进皮卡车斗里拉去赛场的时候,甚至还有两辆没有还车,APP上还在计时。
案子走得很顺,证据链完整。
受害人不止刘宽一个,之前还有几个骑友被他用同样的方式骗过,只不过金额小,没人追究。
陈骁被传唤那天,据承办民警说,他在派出所里还在狡辩:“我那也是车啊。”
“两个轮子一个把,怎么就不能参赛了?”
民警问他共享单车的齿比和轮径是多少,他答不上来,支吾了半天说了句“反正能骑”。
后来检方调了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发现他早在比赛前一周就跟朋友炫耀过这事,原话是“那群傻子,花三千租几辆共享单车就搞定了,赚翻了”。
那些聊天截图成了关键证据,当庭出示的时候,刘宽坐在轮椅上攥紧了扶手。
刘宽坐在轮椅上出庭作证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在证人席上说完最后一句话,被法警推出去的时候,路过旁听席。
他往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
我冲他点了一下头。
他抿紧了嘴,被推了出去。
判决下来那天,刘宽给我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判了。”
我没回。
但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店里那辆挂墙上的老车架擦了一遍。
那是我早年自己用的第一辆赛级车,车架上还有几道摔伤的划痕,每一道都记得住来历。
铝架,老式圈刹,变速线还是外走线的,现在看来已经过时了。
但当年我刚开店的时候,就是骑着它一趟一趟跑赛道,用锉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数据。
那天晚上我擦了很久,用棉布蘸着除锈剂一寸一寸地过,把那些年积下来的灰尘和油渍全部擦干净了。
我把车架重新挂回墙上,站在底下看了很久,久到窗外路灯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