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月的小臂伤得比医生一开始判断的更重。
犬齿撕裂得很深,伤到了部分肌腱和神经。
医生说,即使后续恢复,也可能留下明显疤痕,手指灵活度会受影响。
乔月听完,当场崩溃。
她砸了床头的水杯,哭着喊: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残废!”
没人接话。
周明站在病床边,脸色灰败。
婆婆抱着她哭。
可哭声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理直气壮,只剩下惶恐。
街道和警方很快出了情况说明。
流浪犬因护崽受刺激伤人,已被抓捕隔离。
乔月无视物业和居民多次提醒,主动投喂、逗弄并接触幼犬,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
我提前提醒、报警、拨打急救电话,并疏散儿童,没有过错。
说明一出,网上最后一点同情也没了。
乔月的账号被骂到关闭评论。
物业要求她承担破坏车棚围挡和部分处置费用。
几个家长虽然孩子没受伤,但因为受到惊吓,也要求她公开道歉。
她最终在业主群里发了一句:
【对不起,是我不该私自靠近流浪狗。】
短短一行字。
没有心善。
没有委屈。
没有嫂子害我。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有一种迟来的平静。
原来真相被看见,是这种感觉。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快。
周明一开始还拖。
直到律师把证据目录发给他。
他终于签了字。
民政局门口,他拿着离婚证,站了很久。
“齐婉。”
我停下脚步。
他声音沙哑: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他。
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他第一次带我见家长时,偷偷握紧我的手。
我发烧时,他半夜去买退烧药。
还有后来无数次。
他让我忍让。
让我懂事。
让我别和月月计较。
直到最后,他把我推给所有人的愤怒。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明,不是回不去。”
“是我不想回了。”
他眼眶红了。
“我那天只是太急了。”
我摇头。
“你不是急。”
“你是习惯了。”
习惯让我退。
习惯让我让。
习惯在出事时,第一时间保护乔月,第二时间牺牲我。
周明没有再说话。
婆婆后来来过一次我的房子。
她站在门口,语气难得软下来。
“齐婉,月月现在每天哭,明明也不好过。”
“你就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帮他们?”
我隔着防盗门看她。
“不能。”
她脸色一僵。
我说:
“以前我帮得够多了。”
“以后,你们自己的女儿,自己疼。”
我关上门。
门外沉默很久,最后传来她离开的脚步声。
一个月后,我搬出了那套充满窒息回忆的房子。
不是逃。
是重新开始。
听邻居说,乔月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很长的疤。
她再也不发救助流浪动物的视频了。
有人在小区里提起那天,她就低头匆匆走开。
周明也搬回了婆婆家。
偶尔他会给我发消息。
【你最近好吗?】
我没有回。
后来,他又发:
【我很后悔。】
我看了很久,删掉了。
后悔这种东西,来得太晚,就只剩打扰。
我换了新工作,养了一盆绿萝。
每天早上出门前,我都会摸摸脖子。
那里光洁平整。
没有伤口。
没有血。
没有被谁推向死亡的恐惧。
电梯门合上时,手机弹出一条新闻。
【废车棚流浪犬事件处理完毕,社区将加强流浪动物管理。】
我关掉屏幕,走进阳光里。
这一世,我平安无事。
也终于不再是谁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