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第一批安置房正式交付。
没有剪彩,没有红毯,也没有媒体采访。
居民自己抽签选房。
选房结果、面积数据、补偿差额和付款情况,全部贴在公示墙上。
第一次见面时,把门摔在我脸上的中年男人拿到钥匙后,忽然叫住我。
「豪门少爷。」
我回过头。
「还骂?」
他咧嘴笑了一下。
「不是。」
他把钥匙递到我面前。
「帮我验验房呗?」
我没有立刻接。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第一次见面,我说你是下来镀金的。」
「还说你只是装装样子,好回去继承家产。」
「记得。」
「是我看错人了。」
他认真看着我。
「你不是来镀金的。你是真把我们当人。」
旁边几个居民也围了过来。
我接过钥匙。
「先别急着夸。」
「要是以后哪天我也开始画饼、糊弄人,你们照样可以堵着门骂我。」
居民代表笑骂道。
「放心。」
「别人我们不一定敢骂。」
「你,我们熟。」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他们把门摔在我面前。
现在,他们把钥匙递到我手里。
我终于兑现了站在门口时说过的话。
我没有画饼。
我把承诺,一件一件做成了现实。
之后的几个月里,母亲不再反复说亏欠。
她开始每周去福利院做志愿服务。
不是捐一笔钱、拍一张照片就离开。
而是教孩子们做饭,帮他们联系学校,整理升学资料。
有一天,院长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围着围裙,被几个孩子弄得满脸面粉。
笑得有些狼狈,却很开心。
晚上,她发消息问我。
「周末回家吃饭吗?」
我看了很久,回她。
「想吃红烧鱼。」
几秒后,她回复。
「好,妈妈学。」
我盯着「妈妈」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终没有纠正。
周末回到江家,餐桌上那条鱼做得有些咸。
她紧张地问。
「是不是不好吃?」
我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没有,很好吃。」
她眼圈瞬间红了。
我低头吃饭。
过了几秒,我随口说道。
「妈。下次少放一点盐。」
她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眼泪掉下来时,她慌忙低头去擦。
父亲转过脸,假装去拿茶杯。
爷爷咳嗽一声,也低头继续吃饭。
谁都没有把这一声称呼说得多么隆重。
二十年的空白,不可能靠一顿饭补回来。
但我们还有往后的很多顿饭。
一年后,第一轮接班人公开考核结束。
我在经营结果、合规记录和项目社会责任三项中排名第一。
员工评价却不是最高。
有人说我做事太硬,不会给人留情面。
我在评估意见下签了字。
没有要求修改。
董事会最终通过决议,由我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负责城市更新与公共项目。
不是直接成为集团继承人。
也没有人保证江氏最后一定属于我。
宣读决议时,爷爷问:
「现在满意了吗?」
我看着那份通过公开考核得来的任命书。
「还行。」
爷爷瞪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说句让老头我高兴的话?」
我把任命书收起来。
「今晚回家吃饭。」
他脸上的严肃顿时散了。
「这还差不多。」
走出会议室时,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
一年前,我第一次走进这里。
所有人看的都是我的姓氏。
有人因为这个姓,想把我推上去。
也有人因为这个姓,恨不得把我踩下去。
可现在,他们讨论的是我做过什么项目,承担过什么责任,犯过什么错误,又守住过什么底线。
亲子鉴定证明了我姓江。
但真正让我留在这里的,从来不是血缘。
是居民拿到的钥匙。
是账本上没有被改掉的数字。
是面对亲人时,我也没有藏起的那一页证据。
更是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江家的门,是血缘替我打开的。
可门后的路——
是我自己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