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立刻上前,用特制的药粉按住伤口,又用最好的白布包扎好。
楚夜蓉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沈策又冷冷地开口:“换另一只手。”
又是一刀。
血再次涌出,又被止住。如此反复……
楚夜蓉看着自己手腕上不断流出的血,眼神空洞得可怕。
看着他如此冷情的模样,她怎么会不痛呢?
她本是孤女,是老将军将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给她取名,给她一个家。
义父教她读书写字,义母为她缝制新衣,他们待她比亲生女儿还要亲厚。
可后来,血流成河。
暴君拽着她的头发,逼她跪在城楼上,亲眼看着义父义母的头颅被砍下,看着将军府一百三十口人被屠戮殆尽。
她何尝不痛?
她比任何人都痛。
她的命,早就随着将军府一起死了。
放完血,沈策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块用完即弃的破布。
楚夜蓉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一步步退出祭坛。每走一步,手腕上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将雪白的绷带染得触目惊心。
身后,却是沈策温柔扶起叶清晚的声音:“晚晚,风大,朕扶你进去。”
这次,她没有回头。
祭祀结束,邻国的使臣也到了宫中。
皇子献上礼物,目光落在叶清晚的脸上,眼中疑惑。
“陛下曾经做将军时,我是见过您那位青梅竹马的夫人的。”
他心直口快地说道,“虽然臣记性不太好,但也记得夫人似乎不长这样吧?”
沈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叶清晚却适时地垂下眼帘,声音轻柔:“殿下有所不知……那位夫人,早已把将军府害得家破人亡了。”
“臣妾是因为当初在边疆救了陛下一命,才侥幸得了皇后的名分……”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可如今看来,大家心里的皇后,好像并不是臣妾……”
这番话添油加醋,字字诛心。
邻国皇子听了,也跟着感同身受地皱起眉来,愤愤道:“如此毒妇,难道就让她这么活着?是否该以死谢罪?”
“殿下说笑了,”沈策冷冷一笑,几乎要捏碎茶杯,“她没有勇气去死。”
他扬声道:“让她滚进来。”
楚夜蓉拖着残破的身躯,走进殿内。
她刚被放了三碗血,整个人摇摇欲坠,手腕上刚刚换的白布又已被鲜血浸透。
邻国皇子看清她这幅模样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就是那位夫人?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眼前的女人,枯瘦如柴,面色蜡黄。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鲜妍明媚、京城第一”的将军府大小姐模样?
沈策心中的怒火莫名地燃烧起来。他不知道是在气邻国皇子的多嘴,还是在气她如今的这副鬼样子。
“你看清了吗?”他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下一秒,他端起桌上茶盏,狠狠泼在她脸上。
“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配当皇后?!”
茶叶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楚夜蓉看着他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远无比的脸,忽然笑了。
“陛下说得对,”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奴婢……不配。”
毕竟……
皇后之位当然要留给长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