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在临城站接到我时,什么都没有问。
她看见我湿透的鞋袜和额角红肿的伤,只伸手抱住我。
“先回家。”
我一路强撑着的力气忽然散了。
六年里,我每次迷路都会先给周司聿打电话。哪怕是小姨问起,我也总说他很耐心,很照顾我。
可这一次,我趴在小姨肩上,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先带我去了医院。
我有些低烧,额角的伤口也发了炎。护士替我重新处理伤口时,小姨坐在旁边,轻声问我为什么会淋一整夜的雨。
我下意识想说周司聿不知道。
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知道。”
我看着膝盖上新换的纱布。
“他九点多就找到杨晚晚了,却没告诉我。因为他觉得我该吃这个教训。”
小姨握住我的手,没有问我为什么现在才离开。
“知遥,他当年救过你是事实,后来故意伤害你也是事实。”
她把我的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上的擦伤。
“你不能因为他救过你,就把后来的账都咽下去。”
我闭上眼,眼泪又顺着眼角滑下来。
那晚我睡了十几个小时。
醒来时,手机上多了许多陌生号码的来电。周母发来消息,说婚宴、婚车、司仪和旅拍项目都收到取消通知,问我是不是和周司聿吵架了。
她很快又打来电话。
“知遥,司聿从小就那个脾气,可他以前确实护着你。你们六年都过来了,不能因为一场旅行……”
“阿姨。”
我打断她。
“不是因为一趟旅行。是我终于看见,六年里每次要选人的时候,他选的是谁。”
我把婚礼样片、通话记录、手环返回时间和客栈证明发过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周母再次开口时,声音没了刚才的笃定。
“司聿可能只是太想让你独立,方法用错了。”
“真正想让我独立的人,会教我认路。”
我握紧手机。
“不会制造危险,再坐在安全的地方欣赏我的害怕。”
她没有再劝。
身体还没恢复,小姨替我拿着委托书去了海城,监督搬家公司清点物品。
我没有让她扔掉任何东西。
家具是房东的,周司聿的物品留在原位。属于我的衣服、书籍、证件和生活用品全部装箱带走,钥匙和财务交割清单交给房东。
小姨发来最后一张照片。
空出来的那半边衣柜里,只剩一只掉落的衣架。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还是点开周司聿的头像。
他被我拉黑后,头像已经看不见了。
手指停在解除拉黑的位置上,我又想起他坐在客栈里,读完我的每一条求助,却没有推开那扇门。
我关掉了页面。
休息几天后,我回到家乡那家书店工作。职位普通,收入也不算高。
第一周,我仍会半夜惊醒,下意识摸手机,想看周司聿有没有回复。摸到一片安静后,胸口会空上很久。
可我开始按时吃饭,也能睡完整的一觉。
搬家后的第三天,房东给我转发了一段门口监控。
周司聿回到海城,站在完成回执前看了很久。他用钥匙开门后,不到一分钟又冲出来,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没有一个能接通。
那天晚上,他换了三个号码,只发来同一句话:
【许知遥,你把东西搬走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清晨,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
【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我按下删除。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我不会再回去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