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伦敦机场，冷风卷着细雨扑在脸上。
海外项目负责人早已在出口等候，见我脸色惨白，快步迎上来。
“姜柚，你状态看着很不好。”
“要不要我现在送你去附近医院检查？”
我轻轻摇头，抬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
“不用麻烦。”
“之前在国内做了个小手术，还没完全恢复。”
负责人听完，没有多追问，只递过来一份文件。
“总部知道你临时提前过来，特意批了三天休整假期。”
我接过文件，低声道了谢。
随后跟着中介去看房，一眼相中一间低层单身公寓。
一室一厅，空间不大，却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阳台宽敞，护栏边预留了花架，阳光能从清晨晒到傍晚。
签完租房合同，我站在阳台发呆，思绪不自觉飘回那套婚房。
从前我满心盼着婚后能种满一阳台小雏菊。
可苏浅一句养花容易招蚊子。
周延川便当场把我所有园艺用品全部收进储藏间，再也不许我摆弄花草。
如今这里没有旁人指手画脚。
我线上下单，买了好几种耐阴好养的花卉幼苗。
又在冰箱里塞满一整层自己爱吃的水果。
那段挤在婚房里，三个人别扭共处的日子，终于彻底结束。
夜里躺在床上，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细雨敲打玻璃的声响。
没有苏浅黏着周延川说笑打闹，没有无休止的争吵与委屈。
这是离家之后，我第一次踏踏实实睡了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一早，我预约了当地医院的妇科复查。
白人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温和却直白。
“上次流产对你子宫损伤很大。子宫壁厚度很难恢复到正常水平。”
“从医学角度判断，你往后自然受孕的概率极低。”
我指尖攥紧衣角，心里早有预料，没有崩溃大哭。
只是心口隐隐泛起一阵绵长、钝重的酸涩。
从医院出来，我打车去往伦敦城郊的公墓。
提前联系好工作人员，办理下葬手续。
父亲的骨灰坛，被缓缓埋进平整好的墓穴。
墓碑刻上他的姓名，旁边我额外买下一小块相邻的小型墓地。
安放我没能留住的孩子。
我蹲在两座墓碑中间，轻轻放下一束白色雏菊。
“爸，以后我在这边好好生活。”
“宝宝，妈妈会经常来看你。”
风穿过墓园的树丛，轻轻拂过我的发梢。
从前我以为，婚姻、家庭、圆满的子嗣，才是人生唯一的归宿。
为了守住和周延川的婚约，我一再退让。
如今我孤身一人，失去父亲，失去未曾出世的孩子，再也没有捆绑我的软肋。
可我反倒前所未有的轻松。
阳台的花苗会慢慢抽枝开花。
冰箱永远装满我爱吃的水果。
没有人随意拿走我的私人物品，没有人强迫我忍耐不属于这段感情的第三者。
我站起身，轻轻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墓园的阳光落在身上，驱散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底的寒意。
我的人生，不必依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