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家里来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我妈站在玄关的消毒垫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抹布,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跪在地上一点点擦着地板。
“愣着干什么?”
蒋潮生坐在主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着财经杂志,眼皮都没抬。
“进门规矩我昨天在电话里说了三遍,妈,你是不是没记住?”
我妈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每天洗澡至少,三遍,拖地要用抹布一点点擦干净,换鞋,不换鞋不能踩地板。还有不能坐那个布沙发,不能进厨房,不能进主卧,不能进书房,不能……”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裂口的手,眼圈红了,似是羞愧又似是委屈。
我扶着楼梯栏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
“小晚!”
我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冲我挤出一个局促的笑。
“妈没给你打电话,是潮生说你想妈了,让我买火车票连夜过来的。”
“妈这就去洗手,洗完手妈再跟你说话,啊?”
她说完就踮着脚往客卫走,生怕踩脏了这里的地板。
“蒋潮生。”
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什么意思?”
蒋潮生终于合上杂志,抬眼看我。
他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冒着胡茬,看来也是一夜没睡。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我什么意思?沈晚,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你闹这么一出不就是因为我没让你妈过来吗?行,我妥协。”
“但是既然来了,那就把规矩立好,在这个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提前说好,我这个有洁癖的人,又‘不小心’伤了她的心。”
他把“不小心”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是刻意说给我听的。
我妈在客卫里,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里,我听见她一遍遍地搓手,那声音粗糙得让人牙酸。
我盯着蒋潮生,心里对他的最后一丝感情也没了。
“蒋潮生,你这是在羞辱她。”
“赵方方带着狗在你餐桌上打滚的时候,你怎么不给她立规矩?”
“你现在跟我妈讲洗手三遍,蒋潮生,你他妈还是个人吗?在你眼里,我妈还不如一条狗吗?”
“沈晚!”
蒋潮生猛地站起来,把杂志“啪”地摔在茶几上,也动了火。
“我一大早把人接过来,是想给你台阶下!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
“还有什么?孩子是吗?”
我打断他,一字一顿:“我昨天就告诉你了,孩子没了。”
蒋潮生深呼吸了几口,像是在压抑怒火。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蒋潮生皱了皱眉,去开门。
门一开,赵方方那张精心化过妆的脸就探了进来,身边还跟着那支叫小白的狗。
赵方方声音嗲得发腻:“小白说它想爸爸了,从早上就闹个不停,我没办法才带它来的……”
今早下了雨,她穿着脏了的鞋就这么大咧咧地走进来,那只狗的爪子同样脏兮兮的,就这么在我妈跪着擦了好几遍的地板留下一个个黑色脚印。
看见我和我妈,赵方方的眼睛非但不躲,反而亮得惊人。
“哎呀,沈晚姐也在啊。”
她歪着头,目光在我妈身上扫了一圈,像是看到了什么秽物,夸张地捂住鼻子。
“这位就是杀鱼的阿姨?”
“方方!”蒋潮生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他伸手想拦:“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
“你慌什么?”
赵方方躲开他的手,笑嘻嘻地抱着狗往前走,一直走到客厅子中间。
她抚着小白背上的毛,忽然转头看向我。
“沈晚姐,反正你们都要离婚了,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