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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
陆知夏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是支队长的电话,语气疲惫而严厉:
“陆知夏,鉴于你在穆云舟离职事件中的恶劣影响,以及对许彦学术造假案的包庇嫌疑,局党委决定暂停你的队长职务,接受督察组调查。”
“另外……穆云舟把原始尸检数据的备份发到我的邮箱了。案子的危机解除了。”
陆知夏握着手机,嗓音干涩:“他……联系您了?”
“是定时发送的邮件。”支队长叹了口气,“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怕耽误案子,设定了在他离境后自动发送。陆知夏,这么好的同志,怎么就被你逼走了呢?”
挂断电话,陆知夏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客房。
那是穆云舟最后住的地方。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
她在收拾床铺时,枕头下掉落的一本病历本吸引了她的注意。
封面是市局医院的,但里面夹着几张全英文的诊疗单。
她捡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瑞士苏黎世大学附属医院的入院通知书。
【患者:穆云舟】
【诊断:正中神经严重不可逆损伤,伴重度胃穿孔术后感染,多器官衰竭前兆。】
【手术方案:神经移植与重建手术。】
【备注:患者右手功能丧失可能性90%,建议立即手术,否则有截肢及生命危险。】
“神经……严重损伤?”
陆知夏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起那天在庆功宴上,穆云舟去捡那支钢笔时颤抖的手。
想起在大排档,她逼着他剥了五斤小龙虾,那些滚烫的辣油浇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那时候,他的神经就已经断了吗?
那时候,他忍受着怎样的剧痛?
还有那张夹在病历最后的便利贴,是穆云舟的字迹,字迹潦草,像是疼极了的时候写的:
“如果不幸下不了手术台,请将我的眼角膜捐赠给在‘11.20’案中失明的王警官。遗体捐赠给母校医学院。”
没有任何留给她的话。
哪怕是遗嘱,也没有她的名字。
陆知夏死死攥着那张纸,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原来他不是去进修,也不是去维和。
他是去救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因为她为了许彦,一次次推开他,一次次伤害他,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穆云舟……”
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像极了那个他被赶出家门的雨夜。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在雨里等她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