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云的工地停摆了。
十万块的罚款,加上返工需要购买大量的新材料,他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他当初说买别墅的谎言瞬间破裂。
那近两百万的工程款,一部分被他挥霍了。
剩下的全砸进了这个烂摊子里,现在连个响都听不见。
材料商天天堵在他家门口催债。
他焦头烂额,走投无路。
最后,他还是找到了我这里。
那天下午,他提着两条中华烟,走进了我临时搭建的办公室。
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腰也弯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趾高气扬。
“阿威……”
他把烟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没有去看那烟,也没有让他坐。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要如何表演。
“阿威,千错万错,都是哥的错。”
他见我不说话,一咬牙,自己说了下去。
“当初分钱的事,是哥不对,是哥被猪油蒙了心。”
“你嫂子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两次才点着。
“哥现在……工地停摆了,材料商天天逼债,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来。”
“你……你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看在我是玥玥干爹的份上,你拉哥一把。”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祈求。
“你先借哥三十万周转一下,不用多,三十万就行!”
“还有,哥那个工地……你懂技术,你过去帮哥指点几天,就当是……当是哥求你了。”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
办公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
我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二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把那两千块钱,尽数扔在了他的脸上。
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散落下来,飘飘扬扬地落在他脚边。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学着他当初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孙大云。”
“这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一分没有。”
“这两千块,你拿去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不用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僵在原地,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脚下的那堆钱。
那两千块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把他最后一点尊严割得粉碎。
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林威!”
他的声音嘶哑。
“你……你这是在逼我去死!”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初,我为了女儿的救命钱四处磕头的时候。
他有没有想过,他也是在逼我去死?
原谅他是上帝的事。
我的任务,就是送他去见上帝。
我回到座位上,指了指门口。
“门在后面,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