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歌那冰冷彻骨的最后通牒,如同九天寒风吹遍了整个演武场。在绝对的实力与凛然杀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兀术儿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他知道,大势已去。巴特尔的愚蠢自爆,不仅葬送了自己,更将北漠置于了万劫不复的境地。继续留下,别说完成任务,恐怕连全身而退都成奢望。楚倾歌那深不可测的寂灭领域,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屈辱,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躬,声音干涩:“天宸陛下,护国夫人……今日之事,皆是我北漠御下不严,酿成大错。我等……即刻离开天宸,返回王庭,必将此事如实禀报国师与大汗,定给天宸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他不再停留,挥手示意使团成员抬起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拓跋月,如同丧家之犬般,在无数天宸军民鄙夷、愤怒的目光注视下,仓皇撤离了演武场。那辆始终密封的马车也随之而去,里面隐藏的最终秘密,似乎也随着这场惨败而被暂时带走。
尘埃落定。
短暂的寂静后,演武场内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不仅仅是为了这场切磋的胜利,更是为了楚倾歌那力挽狂澜、震慑敌酋的绝世风采!护国夫人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皇帝萧景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个素白身影,心中五味杂陈。狂喜、庆幸、忌惮、无力……种种情绪交织。他终究是帝王,很快收敛了心神,脸上露出激动而欣慰的笑容,起身高声道:“好!倾歌力挫北漠,扬我国威,救驾有功!实乃朕之肱骨,天宸之柱石!传朕旨意,大赦天下,与民同庆!另,赏护国夫人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加封……镇国公主,位同亲王,见君不拜!”
镇国公主!位同亲王!
这可是天宸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尤其是对于一位外姓女子而言!可见皇帝此刻心情之激荡,亦不乏借此殊荣进一步笼络、同时也是将其架在火上烤的复杂心思。
群臣纷纷躬身道贺,无论真心假意,此刻无人敢触锋芒。
楚倾歌对于这滔天封赏,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欠身:“谢陛下。”仿佛受封的并非自己。她目光扫过萧煜辰,见他虽面带笑容,眼底却深藏着一丝忧虑,心中明了。功高震主,赏赐越重,接下来的风波恐怕只会更烈。
她没有再多言,与萧煜辰一道,在万众瞩目下,离开了演武场。
回到烨王府,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气氛才稍稍放松。
锦瑟院内,楚倾歌屏退左右,只留萧煜辰与墨尘。她刚经历连场斗法,尤其是最后强行展开寂灭领域化解自爆,虽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对刚稳固的境界又是一次不小的冲击,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
“倾歌,你的身体……”萧煜辰扶她坐下,内力源源不断渡入,眉宇间满是心疼与担忧。
“无妨,消耗有些大,调息几日便好。”楚倾歌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安心。她看向墨尘,“墨楼主,关于那拓跋月,以及她额头的‘窃法之印’,你知道多少?”
墨尘神色凝重,沉声道:“云踪叛徒一脉,听雨楼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其祖师乃云踪国师弟子上官冥,天赋异禀却心术不正,因觊觎《云踪毒典》核心禁忌篇未果,叛出师门,并盗走了部分传承和一件关键信物——**星噬罗盘**。此后这一脉便销声匿迹,据传远遁北漠苦寒之地。其门下核心传人,皆会被种下‘窃法之印’,此印能助其掠夺他人修为与本源,加速成长,但隐患极大,易导致力量驳杂,心性扭曲。看那拓跋月年纪不过双十,却已有如此修为,恐怕……吞噬过的修士不在少数。”
萧煜辰眼神冰寒:“北漠国师,很可能就是上官冥的传人,甚至可能就是上官冥本人!他们此次前来,名为切磋,实为试探倾歌的深浅,甚至想借机夺取完整的云踪传承!”
楚倾歌点了点头,这与她的判断一致。她沉吟片刻,道:“拓跋月落败,窃法之印受损,北漠国师绝不会善罢甘休。边境……恐难安宁。”
“兵来将挡。”萧煜辰语气坚定,“经此一事,皇兄即便心中再有猜忌,短期内也绝不敢再动削弱兵权的心思。北境防线,我会尽快重新整顿。”
“还有一事。”楚倾歌看向萧煜辰,目光深邃,“拓跋月身上那半月形吊坠,以及她与云踪叛徒的关联……让我想起之前我们找到的,关于前太子信物的那块黑色半月玉佩。煜辰,你可还记得,前太子萧景澜的生母,那位神秘的‘婉妃’?”
萧煜辰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你是说……婉妃娘娘,可能与云踪叛徒一脉,甚至与北漠有关?”
这无疑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若真如此,那当年婉妃暴毙、前太子被废的宫廷秘辛,其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与复杂!这也解释了为何北漠国师会对云踪秘宝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派出身负窃法之印的拓跋月亲自前来!
“目前只是猜测。”楚倾歌冷静道,“需要更多证据。墨楼主,此事需劳烦听雨楼详查,尤其是关于婉妃的出身,以及她入宫前的一切信息。”
“明白。”墨尘郑重点头,“我会动用所有力量,彻查此事。”
就在三人密议之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皇帝脸上的激动与喜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阴郁。他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烨王府的方向。
“镇国公主……位同亲王……”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冰冷的笑意。“好一个楚倾歌!好一个萧煜辰!如今这天下,怕是只知他烨王夫妇,而不知朕这个皇帝了!”
今日楚倾歌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寂灭领域,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这样一个存在,留在京城,留在萧煜辰身边,对他和太子的地位,是致命的威胁!
“陛下。”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角落,声音沙哑,“北漠使团已仓皇离京,看方向,确是返回北漠。烨王府戒备森严,探子无法靠近锦瑟院。”
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冰冷:“知道了。让我们的人,盯紧北境动向,还有……查,给朕仔细地查!楚倾歌那身本事,到底从何而来?云踪秘宝,除了传承,还有什么?朕就不信,没有能制衡她的东西!”
“是。”黑影领命,悄然消失。
皇帝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到能够制约,甚至……摧毁这对夫妻的力量!
与此同时,仓皇逃离京城的北漠使团队伍中。
那辆密封的马车内,并非空无一人。一个身形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青铜狼首面具的身影,正静静坐在车内。他(或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前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幽暗星光的古朴罗盘——正是听雨楼记载中的**星噬罗盘**!
罗盘之上,代表着楚倾歌方向的位置,正散发着强烈的、让罗盘都微微震颤的灰紫色光点。
面具下,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叹息,带着无尽的贪婪与一丝……兴奋。
“寂灭法则……完整的云踪圣体……果然出现了……上官冥的夙愿,将由我来完成……”
“传令回去,启动‘狼噬’计划。天宸……这块肥肉,我北漠,吃定了!”
京城的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北漠使团也已败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宁静。
楚倾歌与萧煜辰站在了权力的巅峰,也站在了风暴眼的最中心。
前朝秘辛,叛徒遗毒,北漠狼子,帝王猜忌……无数暗流在他们脚下涌动,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
而楚倾歌体内那已然蜕变的寂灭法则,与那深藏的身世线索,又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惊天风暴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