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峡谷,名副其实。
夜色如墨,瘴气如同实质的灰色纱幔,缠绕在嶙峋怪石与扭曲的枯木之间。脚下是湿滑的苔藓与深不见底的裂缝,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剧毒的气息。夜枭的啼哭与不知名毒虫的窸窣声交织,构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萧煜辰一马当先,周身九龙真气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罩,将致命的瘴气隔绝在外。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凭借着那张古老地图和超凡的方位感,在几乎无路的绝境中艰难穿行。身后,八百虎贲死士默然紧随,人人面色凝重,却无一人退缩。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向北漠大军最致命的后腰。
两个时辰的亡命跋涉,所有人都已汗透重襟,更有数十人不慎坠崖或被毒虫所伤,永远留在了这片死亡峡谷。但当他们终于穿过最狭窄的“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峡谷之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山谷深处,灯火通明!连绵的营帐如同匍匐的巨兽,无数粮草堆积如山,巡逻的北漠士兵身影绰绰——这里,正是北漠前锋大军的后勤辎重营地!距离落鹰口主战场,仅有不到二十里!
成功了!他们真的穿越了“鬼见愁”!
萧煜辰眼中寒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低喝道:“李勇,带你的人,左翼!王贲,右翼!以火为号,一刻钟内,我要看到这片营地,化为火海!”
“得令!”
八百死士如同鬼魅般散开,融入黑暗。他们携带的火油与特制雷火弹,成了今夜最致命的礼物。
萧煜辰则带领最精锐的数十人,如同匕首的锋尖,直插营地中央那顶最为华丽、守卫也最森严的大帐——巴图的前锋指挥中枢!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划破夜空,但为时已晚!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baozha声从营地左右两侧同时响起!火油泼洒,遇火即燃,瞬间引燃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冲天的火光如同愤怒的火龙,撕裂了夜幕,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北漠士兵惊慌失措的呼喊、战马的悲鸣、以及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不要乱!结阵!迎敌!”一名北漠千夫长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混乱已成,军心已散!
与此同时,萧煜辰已如战神般杀至中军大帐之前!长剑出鞘,九龙真气化作灼热的金色狂龙,所过之处,北漠精锐护卫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他一人一剑,硬生生在重重护卫中杀开一条血路,直扑帐内!
大帐之内,北漠左贤王巴图刚被baozha声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内帐,便对上了萧煜辰那双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杀意的眼眸!
“萧煜辰?!你怎么会在这里?!”巴图瞳孔骤缩,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宸的主帅,竟然会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他绝对安全的后方大营!
“来取你狗命!”萧煜辰懒得废话,剑光如虹,直取巴图首级!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巴图亦是北漠悍将,虽惊不乱,怒吼一声,拔出腰间弯刀迎上!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刀光纵横,将偌大的帅帐撕得粉碎!
外面的火光越来越盛,喊杀声、baozha声越来越近。李勇等人如同虎入羊群,在混乱的北漠营地中肆意冲杀,放火,制造着更大的混乱。
巴图心知大势已去,粮草被焚,指挥中枢被袭,军心已乱,这二十万大军完了!他心中又惊又怒,只想尽快脱身!招式愈发狠辣,试图逼退萧煜辰。
但萧煜辰岂会让他如愿?九龙纯阳功催至极致,剑势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将巴图死死缠住!
“噗嗤!”
抓住巴图一个心神失守的破绽,萧煜辰剑尖如同毒蛇般钻入,瞬间洞穿了他的肩胛!
巴图惨叫一声,手中弯刀几乎脱手。
也就在此时,远处落鹰口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与急促的战鼓声!赵老将军显然看到了后方冲天的火光与混乱,果断率领守军倾巢而出,发起了反攻!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北漠大军彻底陷入了崩溃!
“王爷!粮草已焚大半!敌军已乱!”李勇浑身浴血,冲到近前禀报。
萧煜辰看了一眼面色惨白、负隅顽抗的巴图,知道生擒或许更有价值,但此刻局势瞬息万变,不容任何意外!
“杀!”
他不再犹豫,剑势一变,更加凌厉霸道,数招之后,抓住巴图一个踉跄,长剑如同闪电般掠过!
一颗满含惊愕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
北漠左贤王,巴图,死!
“巴图已死!降者不杀!”萧煜辰提起巴图的首级,运足内力,声震四野!
本就崩溃的北漠士兵,见到主帅头颅,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落鹰口之围,解!
……
几乎是北境捷报尚未传回京城的同时,楚倾歌的马车,停在了苏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
没有预兆,没有拜帖。
当门房看到那标着烨王府徽记的马车,以及从车上缓步而下的、一身素雅宫装、神色平静的楚倾歌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进去通报。
苏府主人,承恩公苏明远,是周文渊的岳丈,也是京城勋贵中颇有影响力的老牌贵族。他闻讯匆匆迎出,脸上堆满了僵硬而惶恐的笑容:“不知镇国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楚倾歌目光淡淡扫过苏明远那强作镇定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家眷,并未入府,就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声音清越,足以让周围渐渐聚拢的百姓听清:
“苏公爷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她抬起手,青鸾立刻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恭敬递上。
楚倾歌翻开册子,念出一个名字,一个在太医下毒案中被揪出的、与苏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药材商人。
“此人供认,受你苏府二管家指使,通过太医院渠道,将一批混有‘迷神散’的药材送入宫中。苏公爷,对此,你有何解释?”
苏明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腿一软几乎跪倒:“公主明鉴!这……这定是刁民诬陷!老臣对陛下、对天宸忠心耿耿,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哦?诬陷?”楚倾歌合上册子,眸光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蕴含着寂灭意境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而下!“那你府上库房中,那尊与慈宁宫诅咒玉观音同源而生的‘黑曜石貔貅’,又作何解释?!需要本宫现在命人进去搜出来吗?”
此言一出,苏明远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自以为隐藏极深的秘密,在对方眼中竟如同透明!
周围一片哗然!百姓们指指点点,看向苏府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鄙夷。
楚倾歌居高临下,看着瘫软的苏明远,声音冰冷,传遍四方:“谋害太后,其罪当诛,祸连九族!苏明远,你可知罪?”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等。等一个态度,等一条更大的鱼。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得到消息的周文渊乘坐轿子,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咯噔一声,连忙上前,对着楚倾歌深深一躬:“公主殿下息怒!此事定有误会!苏公爷年事已高,或许是被下人蒙蔽……”
“误会?”楚倾歌打断他,目光如刀,直刺周文渊内心,“周尚书,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与苏府往来密切,此事,你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说……你才是幕后主使?”
周文渊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强笑道:“公主殿下说笑了,下官……下官对陛下忠心可鉴日月……”
“你的忠心,本宫会查。”楚倾歌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瘫软的苏明远和面如土色的周文渊,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声音清晰地宣告:
“苏明远涉嫌谋逆,即日起,苏府查封,一应人等,不得出入,听候审查!周尚书,你也回去好好想想,该如何向陛下,向天下人,解释你与苏府的关系!”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登上马车。
干脆利落,雷霆万钧!
没有血流成河,却比杀戮更具威慑!她以绝对的力量和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一位国公、一位尚书逼入了绝境!这是在敲山震虎,更是在向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宣告——任何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皆为虚妄!
马车缓缓驶离,留下瘫软的苏明远、面色铁青的周文渊,以及一片哗然震惊的京城。
当楚倾歌回到烨王府时,北境大捷的军报,也如同长了翅膀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轰然传入了京城!
“报——!!!烨王殿下奇袭北漠后勤,阵斩左贤王巴图,焚其粮草二十万担!落鹰口大捷!北漠二十万大军溃败!”
捷报与楚倾歌在京城的雷霆手段,几乎同时传开!
夫妻二人,一北一南,一文一武,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与一次震慑人心的清算,将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暗流,彻底碾压!
京城的天空,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云开雾散。
然而,楚倾歌站在王府庭院中,望着北方天际,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她知道,北漠国师未出,幽冥宗的高手潜伏在侧,皇帝心中的猜忌也未必真正消除。
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
但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