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爽,却吹不散北境残留的血腥,也抚不平京城暗涌的波澜。落鹰口大捷的详细战报与萧煜辰不日将凯旋的消息,终于如同正式确认的春雷,轰传天下。天宸上下,民心振奋,万民翘首以盼,等待着他们战神的归来。
而也就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一场针对楚倾歌的、更加隐秘阴毒的袭击,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而至。
并非千军万马,也非高手围攻。来者只有一人。
一个身形瘦小、如同十三四岁少年般的身影,在深夜子时,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越了烨王府高达丈余的围墙,避开了外围暗卫的层层警戒,甚至穿过了楚倾歌以寂灭法则布下的第一道无形屏障,直扑锦瑟院核心!
此人气息极其诡异,并非武者内息,也非法师灵力,而是一种完全融入黑暗、仿佛自身就是阴影一部分的虚无之感。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有十指指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幽蓝色,在月光下闪烁着剧毒的光泽。
正是北漠国师麾下,“暗星”组织中的顶尖刺客——**影魅**!其擅长的并非正面搏杀,而是潜行、破阵、以及那防不胜防的**蚀魂幽蓝**之毒!此毒不伤肉身,专蚀神魂,一旦中招,神魂便会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被幽蓝火焰灼烧,痛苦不堪,直至意识崩溃,变成任人摆布的空壳!
影魅的目标明确——生擒楚倾歌!若事不可为,便以蚀魂幽蓝重创其神魂!
他如同壁虎般贴在锦瑟院主卧的窗棂外,幽蓝的指甲轻轻划过窗户缝隙,那蕴含着一丝法则之力的无形屏障,竟被他指甲上某种奇特的物质缓缓腐蚀、消融出一个仅容一指通过的小孔!一股无色无味、却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幽蓝毒气,如同吐信的毒蛇,悄然向室内弥漫而去。
卧榻之上,楚倾歌看似沉睡,实则灵台清明。在影魅穿透外层屏障的瞬间,她那远超常人的灵觉已然警兆大作!尤其是当那蚀魂幽蓝的毒气弥漫进来时,她神魂深处那融合了寂灭法则的本源之力,更是自发地躁动起来,发出强烈的排斥与警告!
“终于来了……”楚倾歌心中冷笑,双眸在黑暗中倏然睁开,眼底灰紫色光芒流转,瞬间锁定了窗外那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心念微动,体内那新近领悟、尚显稚嫩的**寂灭生力**悄然运转。这股蕴含着新生意味的莹白能量,对于那专蚀神魂的阴毒之力,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克制。
幽蓝毒气触及她周身三尺,并未如影魅预想般立刻侵蚀她的神魂,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净化力场,速度骤减,毒性也在被一丝丝地剥离、化解!
影魅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他的蚀魂幽蓝从未失手,即便是宗师境高手,在毫无防备下吸入此毒,也绝无幸理!这楚倾歌,竟然能抵挡?!
一击不成,影魅毫不恋战,身形如同受惊的狸猫,瞬间后撤,就要融入黑暗遁走!刺客准则,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想走?”
清冷的声音如同追魂令,在影魅耳边响起。他甚至没看清楚倾歌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一紧,一股万物归墟、万法寂灭的恐怖意境如同无形牢笼,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他融入阴影的天赋能力,在这绝对的“寂灭”面前,都彻底失效!
楚倾歌已立于院中,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仿佛披着一层清辉。她看着被领域之力压得动弹不得、眼中充满骇然的影魅,指尖一缕灰芒跳跃。
“北漠的虫子,也就只会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她并指如剑,就要将这胆敢潜入她寝居之地的刺客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灰芒即将触及影魅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凄厉无比、蕴含着滔天怨念与血腥气的血色刀光,如同从九幽地狱劈出,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斩向楚倾歌!刀光未至,那股污秽神魂、腐蚀罡气的邪恶意念已扑面而来!
幽冥宗高手,“血屠”!
他竟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的就是楚倾歌出手对付影魅的这一刻!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面对这突如其来、狠辣刁钻的一刀,楚倾歌眼神冰寒,不得不收回点向影魅的寂灭指力,反手一掌拍向那血色刀光!掌缘灰紫色光芒大盛,寂灭之力与那充满污秽血气的刀光悍然相撞!
“轰!”
能量湮灭的闷响声中,血屠闷哼一声,刀光溃散,身形踉跄后退,显然吃了亏。而楚倾歌也被这蕴含邪异力量的一刀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
那被领域压制的影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猛地咬碎了口中的某物!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幽蓝毒气轰然爆发,强行冲开了寂灭领域的瞬间束缚!他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蓝幽影,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瞬间远遁数百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再也追寻不到丝毫气息!
血屠见影魅已逃,也不再纠缠,怪笑一声,身形化作一团血雾,随之消散无踪。
锦瑟院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刺杀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幽蓝毒气与血腥邪气,证明着方才的凶险。
楚倾歌散去周身法则之力,看着影魅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对方准备的十分充分,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配合默契,一击不成立刻远遁,显然是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北漠国师为了抓她,真是下了血本。
“幽冥宗……蚀魂幽蓝……”她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那缕寂灭生力在化解了部分幽蓝毒素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丝。“看来,这新生之力,对于这类阴邪魂毒,确有奇效。”
这次袭击,虽未能留下敌人,却也让她对自己的新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更敲响了警钟——敌人无所不用其极,且手段愈发诡异难防。
……
三日后,京城朱雀大街,人山人海,万民空巷。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得耀目。凯旋的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震天的欢呼与花瓣雨中,缓缓行入京城。队伍最前方,萧煜辰一身玄色麒麟王袍,骑在高头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激动的人群,微微颔首。他周身那股经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伐之气与身为亲王的尊贵威仪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折。
“烨王千岁!千千岁!”
“天宸万胜!”
欢呼声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京城。
皇宫,承天门外,皇帝萧景琰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迎。这是极高的荣宠,也彰显着这场胜利对于天宸的重要性。
“臣,萧煜辰,幸不辱命,平定北患,凯旋归来!参见陛下!”萧煜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沉浑有力。
皇帝上前,亲手将他扶起,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欣慰与激动:“皇弟快快请起!你为我天宸立下不世之功,辛苦了!朕心甚慰!甚慰啊!”
兄弟二人把臂言欢,一副君臣相得、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然而,唯有彼此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复杂光芒,才透露出这平静下的暗涌。
凯旋大典,封赏仪式,宫宴……一系列的流程隆重而繁琐。
当萧煜辰终于得以脱身,回到烨王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锦瑟院内,楚倾歌并未入睡,而是在灯下翻阅着书卷,等待着他的归来。
当萧煜辰带着一身酒气与风尘,推开房门,看到那盏为他亮着的灯,以及灯下那个宁静身影时,连日来的疲惫与朝堂上的虚与委蛇仿佛瞬间消散。他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清冷气息与温软身躯,才觉得真正回到了家。
“我回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楚倾歌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带着硝烟与酒气的胸膛,轻轻应了一声。
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的牵挂与思念,尽在这一抱之中。
良久,萧煜辰才松开她,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眉头微蹙:“我听闻前几日府中进了宵小?你没事吧?”虽然他早已通过密信知晓大概,但仍需亲口确认才能安心。
“跳梁小丑而已,已经解决了。”楚倾歌轻描淡写,并未细说其中凶险,转而问道,“北境后续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萧煜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巴图虽死,北漠元气未伤根本。国师未出,幽冥宗插手,后续麻烦不会少。我已令各部严加防范,加固防线。另外……皇兄今日封赏,给了我‘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
楚倾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位极人臣,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皇帝陛下,倒是好算计。”
“无妨。”萧煜辰语气淡然,“兵权在手,总好过任人宰割。眼下北漠威胁未除,他暂时还不敢妄动。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冷静与决断。他们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足以左右棋局的执棋之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京城一片欢腾与暗流并存之际,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京城,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马车中人,一身粗布衣裙,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鹅卵石,石子内部,却有一点微光,正与遥远北方某处,发生着极其隐晦的共鸣。
她抬头,望向烨王府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纯净无暇,却令人莫名心悸的笑意。
“找到你了……我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