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已下，便无退路。然而，炼化古神残魂，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楚倾歌并未急于再次接触阿月体内的金纹，而是开始了更加严苛的准备。
她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锦瑟院的静室之中，对外宣称闭关巩固境界。实则，她在全力锤炼那新生的寂灭生力，并不断加深对寂灭法则本源的感悟。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精妙的掌控，才能在那充满贪婪与毁灭的古神意志面前，守住本心，完成那近乎逆天的炼化。
云踪源晶在气海中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天地元气。楚倾歌引导着这些元气，与自身的圣力、寂灭之力交融，不断提纯、压缩那缕莹白色的寂灭生力。她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设想种种应对之法，甚至不惜数次轻微引动寂灭本源，去模拟那古神意志带来的冲击，以锤炼自身神魂的坚韧。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短短数日，她便清减了几分，但那双眸子却愈发深邃明亮，周身气息也更加内敛沉凝，仿佛一块正在被不断雕琢的美玉，逐渐褪去浮华，显露内在的锋芒。
萧煜辰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朝堂与军务。北境虽暂稳，但北漠主力未损，小规模的摩擦从未停止。他以太元帅之职，重新梳理边防，调整兵力部署，提拔忠于皇室且有能力的将领，同时利用周文渊一党暂时蛰伏的机会，逐步将一些关键位置换上可靠之人。他深知，唯有后方稳固，权力在握，才能为楚倾歌提供最坚实的后盾，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便有些微妙。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萧煜辰，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烨王，”皇帝缓缓开口，“北境一战，你居功至伟，朕心甚慰。如今你总摄天下兵马，责任重大，不知对后续边防，可有更长远的筹划？”
萧煜辰一步踏出，声音沉稳：“回陛下，北漠狼子野心，此番受挫，必不甘心。臣以为，当趁其新败，国内动荡之际，一面巩固现有防线，一面可遣使联络西域诸国，陈明利害，共抗北漠。同时，需加大边军粮饷、军械供给，尤其是新型弩机与甲胄的配备，以提升战力。另，可于边境险要之处，增筑小型堡垒，形成纵深防御体系，使北漠铁骑难以长驱直入。”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既有战略眼光，又兼顾实际，听得不少武将暗暗点头。
皇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却话锋一转：“皇弟思虑周详，朕心甚安。不过，如今国库虽丰，然连年用兵，耗费巨大。户部前日上奏，今岁各地税收，因天灾之故，恐有不足。这扩军、筑垒、联络西域，皆需巨额银钱……不知皇弟可有良策，以解国库之困？”
此言一出，不少文臣，尤其是与周文渊亲近的官员，目光都闪烁起来。这是在委婉地表达，军费开支过大，需要节制了。也是在试探萧煜辰的态度。
萧煜辰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他知道，这是皇帝开始用财政来掣肘他的兵权了。
“陛下，”他沉声道，“国防乃立国之本，不容有失。北漠之患未除，此时削减军费，无异于自毁长城。至于国库之困，臣以为，或可从三处着手：其一，严查各地贪腐，尤其是与北漠有zousi往来之奸商，抄没其家产以充军资；其二，鼓励工商，降低部分商税门槛，扩大税基；其三，可发行‘国防债券’，向民间富户借贷，许以一定利钱，待国用宽裕时偿还。如此，既可解燃眉之急，亦不伤民本。”
他提出的办法，前两条触及了不少官僚和权贵的利益，第三条更是前所未有，带着极大的风险。但这无疑表明了他的态度——军费，绝不能省！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赞同者，认为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有反对者，认为向民间借贷有损国体，严查贪腐更是会引火烧身。
皇帝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萧煜辰，眼中光芒晦暗不明。他笑了笑，并未立刻表态：“皇弟所言，亦有道理。此事关系重大，容朕与户部、枢密院再行商议。”
轻易地将话题带过，却已在君臣之间，埋下了一根无形的刺。
退朝后，萧煜辰面色沉静地走出承天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他在军中的威望日隆，皇帝对他的忌惮只会越来越深，类似的试探和掣肘，今后只会更多。
“王爷，”玄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宫里传来消息，陛下昨日又秘密召见了钦天监监正，询问了许久关于‘星象冲煞’、‘荧惑守心’的记载。”
荧惑守心，在星象学中，常被视为兵灾、动荡之兆，甚至暗指臣子权重，危及君上。
萧煜辰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他的好皇兄，是迫不及待地想给他找些“麻烦”了。
“知道了。让我们的人，盯紧周文渊和他那帮人，看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是！”
……
锦瑟院静室内，楚倾歌对外界的风波恍若未闻。经过数日的精心准备，她自觉状态已调整至巅峰，对寂灭生力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是时候，进行第一次正式的“炼化”尝试了。
她并未选择在子夜阴气最盛、金纹最活跃的时候，而是反其道而行，选在了午后阳气充沛的未时。她要的并非压制，而是在相对“平和”的状态下，进行初步的接触与渗透。
再次来到静心轩，阿月依旧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楚倾歌屏退左右，只留青鸾在门外守候。
她盘膝坐于阿月对面，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先以自身温和的圣力缓缓笼罩阿月，安抚其情绪，同时那缕高度凝练、莹白中带着一丝淡金光泽（因蕴含寂灭本源而显）的寂灭生力，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再次探向那腕部的淡金色纹路。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追溯源头，也没有强行探查，而是将寂灭生力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细的丝线，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如同春雨润物般，试图融入那纹路能量流转的间隙之中。
过程异常缓慢，楚倾歌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淡金色纹路起初并无太大反应，依旧按照固有的节奏缓缓流动。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寂灭生力丝线融入，纹路的流转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就仿佛清澈的溪流中，混入了一丝极其粘稠的油滴，虽然量少，却开始影响其原本顺畅的轨迹。
阿月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适，但并未醒来。
有效！
楚倾歌心中一振，更加小心地操控着寂灭生力，不与其核心的暴戾意志正面冲突，只是不断地“稀释”、“浸润”着纹路表层的能量结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楚倾歌以为此次尝试将顺利结束时，异变再生！
那纹路核心处，那沉睡的古神意志似乎被这持续的、来自同源却又带着净化意味的“异物”刺激，猛地躁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波动，却让楚倾歌融入其中的部分寂灭生力丝线瞬间崩断、湮灭！一股尖锐的、充满排斥与厌恶的精神冲击，顺着断裂的丝线反噬而来！
楚倾歌早有防备，识海中灰紫色光芒大盛，寂灭本源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那丝反噬之力牢牢挡住、消弭。
她迅速收回了所有寂灭生力，结束了这次试探。
再看阿月，她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只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腕部的金纹光芒闪烁了几下，便恢复了平静。
楚倾歌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最后关头遇到了反击，但整体而言，这次尝试是成功的！她确认了寂灭生力确实能对那古神残魂产生影响，哪怕只是最表层的“污染”和“干扰”。这证明了炼化的可行性！
路虽漫长且险，但方向没错。
她站起身，看着沉睡的阿月，目光坚定。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她需要更耐心，更谨慎，如同最老练的猎人，一点点地蚕食、转化这头蛰伏的凶兽。
而她也清楚，留给她的时间，或许并不多了。朝堂的风，北漠的影，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的猎手，都在虎视眈眈。
风暴，正在加速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