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轩内的狼藉被迅速清理,昏迷的阿月被施加了更多封印后,再次严密看守起来。楚倾歌与萧煜辰回到主院书房,两人的脸色都带着经历风暴后的沉凝。
“冯谨……”萧煜辰咀嚼着从蛊老口中逼问出的这个名字,眼中杀机凛冽,“影卫副统领,陛下身边最信任的暗卫之一,竟然是北漠埋藏多年的钉子!好,真是好得很!”
这无疑解释了为何他们的许多动向,对方总能提前知晓一二。皇帝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身边最亲近的护卫之一,早已是敌人的爪牙。
“必须立刻除掉他。”楚倾歌语气果断,“不仅仅是为了切断北漠的耳目,更是为了打草惊蛇,逼北漠国师做出反应。我们被动防御太久,该主动出击,搅乱他们的布局了。”
萧煜辰颔首:“正合我意。冯谨身份特殊,动他必须快、准、狠,不能给陛下反应和阻挠的机会。而且,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
一个针对影卫副统领冯谨的绝杀计划,在两人的低声商议中迅速成型。这一次,他们不再顾忌皇帝的颜面,也不再遵循所谓的规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翌日,黄昏。
影卫副统领冯谨如同往常一样,在宫墙阴影下巡视。他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海就找不到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偶尔掠过精光,显露出不凡的身手和心机。他刚刚将一份关于烨王府近日异常能量波动的密报,通过特殊渠道送了出去,心中盘算着北漠国师接下来的指示。
就在他走过一处僻静宫苑,准备交接班次时,前方拐角处,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冯谨心中猛地一凛,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待看清那人面容时,他更是瞳孔骤缩:“烨……烨王殿下?您为何在此?”
萧煜辰缓缓转身,目光如同冰刃,刮过冯谨的脸:“冯副统领,本王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冯谨强作镇定,微微躬身:“殿下请问,卑职定然知无不言。”
“很好。”萧煜辰踱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第一个问题,十年前,北漠‘苍狼卫’潜入边境哨所,十三名将士无声无息被杀,现场只留下一枚独特的三角镖,此事,你可知情?”
冯谨脸色微变,那是他投靠北漠后,协助完成的第一次重要任务:“殿下,此事过去已久,卑职……略有耳闻,当时查证是江湖仇杀……”
“江湖仇杀?”萧煜辰冷笑,“第二个问题,五年前,先太子巡边路线泄露,遭遇伏击,险些丧命。当时负责前期勘察与安保的影卫小队,是由你带队吧?”
冯谨额头渗出冷汗:“殿下明鉴!那次是意外,卑职也已受到责罚……”
“意外?”萧煜辰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第三个问题!‘云起龙骧’是何意?墨韵斋又是何处?!你与北漠国师,暗中往来多久了?!”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冯谨如遭雷击,他知道,事情彻底败露了!对方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在宣判!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猛地暴退,同时手一扬,数道淬毒的乌光直射萧煜辰面门!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尖利的唿哨,试图召唤附近的影卫同伴!
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他身后的阴影中,一道灰紫色的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他背心大穴之上!指风中蕴含的寂灭之意,瞬间侵入他的经脉,将他凝聚的内力冲击得七零八落,那射出的乌光也软绵绵地掉落在地。
楚倾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显现,面色清冷。她与萧煜辰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冯谨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浑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剧痛难当,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生机正在被那股诡异的力量迅速剥离!
“你……你们……”他惊恐地看着走近的萧煜辰和楚倾歌,想要咬碎齿间的毒囊,却发现连咬合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萧煜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他俯下身,声音如同寒冰,“说,北漠国师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他在京城还有哪些暗桩?”
冯谨眼中闪过绝望和疯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股漆黑的血液从他口中涌出,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气息断绝。
楚倾歌蹙眉上前探查,摇了摇头:“他体内早有更隐秘的禁制,一旦被制服且试图泄露核心机密,便会触发,瞬间毙命。”她指尖在冯谨尸体上拂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与那古神残魂同源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果然与那国师脱不了干系。”
萧煜辰站直身体,看着闻讯赶来的、一脸惊疑不定的其他影卫,沉声道:“冯谨勾结北漠,证据确凿,试图刺杀本王,已被就地正法。尔等立刻封锁消息,彻查影卫内部,凡与冯谨过往甚密者,一律严加审查!”
他必须借此机会,狠狠清洗一遍影卫系统,哪怕会引起皇帝的震怒。这是剜去腐肉必须承受的阵痛。
消息传到御书房,皇帝果然勃然大怒,摔碎了最心爱的砚台。他怒的不仅是冯谨的背叛,更是萧煜辰的越权与狠辣!这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好一个萧煜辰!好一个楚倾歌!”皇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们这是要反了!反了!”
黑影(已换成另一人,但皇帝并未察觉)在一旁低声道:“陛下息怒。烨王此举虽狂妄,却也替陛下清除了一个隐患。当务之急,是稳住影卫,不能让烨王借此机会将手伸得太长。另外……北漠国师那边,恐怕会因此有所行动。”
皇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冯谨这颗棋子被拔除,北漠国师定然会报复。而这报复,很可能就会落在萧煜辰和楚倾歌头上……这,或许正是他乐见其成的。
“传旨,影卫统领暂由……张贲接任。令他严加整饬,若再出纰漏,提头来见!”皇帝做出了人事安排,试图重新掌控影卫。至于北漠国师可能的行动,他选择了沉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烨王府,锦瑟院。
处理完冯谨的后续影响,楚倾歌再次将精力投入到对阿月体内古神残魂的炼化中。冯谨的死,如同敲山震虎,北漠国师那边绝不会毫无反应。她必须抓紧时间,在对方可能发动更猛烈攻击之前,取得实质性进展。
再次进入静心轩,阿月依旧在昏迷中,腕部的金纹安静流淌,但楚倾歌能感觉到,其核心深处那蛰伏的意志,比之前更加警惕,也更加……躁动。冯谨的死,显然通过某种隐秘的联系,刺激到了它。
楚倾歌没有急于再次展开“同化场域”。她盘膝坐在阿月对面,双手虚按在那金纹上空,并未直接接触。她闭上双眼,识海中,灰紫色的寂灭本源缓缓旋转,与云踪源晶交相辉映。
她不再试图去“模拟”或“覆盖”,而是尝试着去“沟通”与“引导”。
这是一个更为大胆的设想。既然这残魂拥有一定的本能意识,且与北漠国师存在联系,那么它是否也能感知到外界的“信息”?是否能够被更高等阶的同源力量所“诱惑”或“安抚”?
她将一缕极其精纯、不含任何攻击意图的寂灭生力,如同最轻柔的丝线,缓缓探向那金纹。这一次,她传递过去的,不再是压制,而是一种类似于“共鸣”的波动,一种仿佛来自同族、来自更高位阶存在的“呼唤”。
那金纹起初毫无反应,甚至流露出排斥。但楚倾歌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如同最耐心的工匠打磨璞玉,持续不断地传递着那种独特的、蕴含着寂灭本源真意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楚倾歌以为此法依旧无效,准备放弃时,那金纹的核心,那暴戾的意志,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它仿佛在辨认,在迟疑。
楚倾歌心中一动,立刻加大了寂灭生力的输出,同时,她尝试着将一丝自己对“终结”与“新生”轮回的理解,融入那波动之中。她向那残魂展示的,并非只有毁灭,还有毁灭之后那蕴含的、涅槃重生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意念交流,超越了语言。
那金纹的流转,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本能地吞噬和排斥,而是开始尝试着“吸收”楚倾歌传递过来的那种蕴含着生机的寂灭意境!
虽然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吸收的量也微乎其微,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这意味着,这古神残魂,并非完全不可理喻的毁灭机器,它同样渴望“进化”,渴望“完整”!而楚倾歌的寂灭本源,恰好提供了这种可能性!
楚倾歌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维持着这种脆弱的“共鸣”状态。她感觉到,自己与那残魂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联系。通过这种联系,她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残魂的状态,甚至……似乎能隐约感受到,在那残魂核心深处,除了暴戾与贪婪之外,还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茫然与渴望?
这发现让她心头巨震。这“噬空”古神的残魂,其本质或许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然而,就在她试图顺着这丝联系,更深入地探索时——
“嗡!”
一股强烈无比、充满警告与威胁意味的意志,如同跨越了无尽空间,猛地顺着那丝联系冲击而来!这意志冰冷、浩瀚、充满了算计与掌控欲,与那残魂的暴戾截然不同,却更为强大!
北漠国师!
他果然一直在监控着这里!楚倾歌与残魂建立的微妙联系,显然触动了他的警戒线!
楚倾歌闷哼一声,识海中的寂灭本源剧烈震荡,那丝刚刚建立的联系被强行斩断!她猛地睁开眼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而与此同时,阿月腕部的金纹再次爆发出刺目光芒,比上次更加狂暴!那残魂的意志在北漠国师的远程刺激下,彻底陷入了疯狂,开始不计代价地冲击着楚倾歌设下的封印和阿月本身脆弱的身体!
静心轩内,能量再次失控暴走!
楚倾歌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没有任何气馁,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
虽然被强行打断,还受了点反噬,但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沟通与引导,而非强行炼化!而且,北漠国师的激烈反应,恰恰证明了这条路的正确性与威胁性!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楚倾歌看着再次陷入狂暴的阿月,深吸一口气,寂灭本源再次运转。
必须在他下一次更猛烈的干预之前,完成初步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