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鲜艳的颜色和碎裂的纸片。
我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我没有哭。
我转过身,走向电视柜。
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粉色的八音盒。
那是陈语八岁生日那天,我妈给她买的。
陈语最喜欢这个八音盒。
我妈每天都要擦拭它,连一粒灰尘都不许有。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八音盒。
我妈愣住了。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语不会画画。”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陈语也不会听八音盒了。”
我举起八音盒,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里面的小人弹了出来,发条断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录音机里还在放着《天鹅湖》。
我妈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她的脸白得像纸。
我以为她会打我。
我以为她会用晾衣架把我抽个半死。
我都准备好挨打了。
可她没有。
她慢慢地蹲下去,捡起那个断了腿的小人。
她的手抖得厉害。
“妈。”我喘着粗气,吼出了憋了三年的话:“陈语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淹死在水库里了!当初要不是你光顾着打麻将,没看好她,她怎么会掉下去?!”
她浑身一震。
手里的半截小人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冷冷地看着她。
“是我去水库边找到她的。是我把她捞上来的。她的身体都泡发了,冰凉冰凉的。”
“不是我的错。”
“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是你害死了她。”
我把脚上的红皮鞋脱下来,扔在她脚边。
“我不想再当陈语了。”
我转身走回房间,反锁了门。
那一夜,客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哭声,没有骂声,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房门。
客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颜料的痕迹没了,碎纸片没了,八音盒的碎片也没了。
红皮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上。
我妈不在客厅。
我走到电视柜前。
墙上,原本挂着陈语照片的地方,多了一张白纸。
纸上用黑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正”字。
旁边写着一行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陈默,从今天起,你每天都是陈语。”
2
墙上的字像是一道诅咒。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白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穿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
我没有吃早饭。
锅里是空的,我妈不在家。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也不想知道。
到了学校,第一节课是语文。
我坐在最后一排。
我的同桌是个空座位。
没人愿意跟我同桌。
因为我有“病”。
陈语有哮喘。
我妈规定,扮演陈语的时候,我必须定时吃药。
为了不让她发现破绽,我把维生素片装进哮喘药的瓶子里,带到学校来吃。
我还要装作咳嗽,装作喘不上气。
久而久之,全班都知道陈默有个神经病妹妹,而陈默自己也神经不正常。
“精神分裂。”
这是他们背地里叫我的外号。
课间操的时候,我坐在教室里没去。
因为陈语不能剧烈运动。
几个女生从外面走进来,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