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山路,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将黎家老宅青砖灰瓦的轮廓从墨色里剥离出来。
黎苗偏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许芊芊,对方脸色白得像张薄纸,额角渗出的血珠混着冷汗,在颊边晕开一小片暗褐。
“快到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许芊芊没应声,只是睫毛颤了颤,攥着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车刚停稳,黎苗立刻跳下车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许芊芊闷哼一声,下意识揪紧她的衬衫领口,指尖冰凉。“忍一下。”黎苗托着她膝弯的手又稳了稳,脚步匆匆踏上老宅门前的石阶。
推开厚重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黎苗扫了眼四周,往常这个时候总会在客厅收拾的王妈不见踪影,连走廊尽头的佣人房也一片漆黑——想来是管家得了她不回来的消息,让下人们早早歇了。
这倒省了麻烦。黎苗抱着许芊芊径直往楼梯走,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芊芊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中带着一丝不稳,黎苗心头莫名一紧,脚步又快了几分。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推开房门,反手按下壁灯开关。暖黄的光线漫开,照亮了房间里简洁的陈设。
黎苗将许芊芊轻轻放在铺着深色床单的床上,刚要直起身,手腕却被对方攥住了。
“别……别让别人知道。”许芊芊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恳求,眼神里蒙着一层水汽。
黎苗点头,覆上她的手背拍了拍:“放心,没人会来。”她抽回手,转身快步走向房间角落的柜子——那里放着家里的备用医疗箱。
拉开柜门,金属质地的医疗箱静静躺在里面。黎苗拎起箱子放在床边,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箱子里的东西很齐全,消毒棉片、碘伏、纱布、医用胶带,还有几小瓶常用的消炎药。
她拿出消毒棉片,刚要靠近,却见许芊芊瑟缩了一下,额角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又渗出了一点血。
“会有点疼,忍一下。”黎苗放缓了语气,拿起一片消毒棉片,轻轻按在许芊芊额角的伤口上。
对方果然闷哼了一声,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黎苗动作放得极轻,先用消毒棉片擦净伤口周围的血渍,再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涂抹伤口。
许芊芊的伤口不算深,但划得很长,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许芊芊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黎苗昨晚贴在她膝盖上的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卷边,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房门被轻轻推开,黎苗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见她醒着,脚步顿了顿:“感觉怎么样?额头的伤口没疼吧?”
许芊芊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眼前的黎苗穿着简单的白领真丝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和昨晚那个在夜色里抱着她快步走进黎宅的那个女生,似乎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黎苗,”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为什么救我?”
黎苗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姿态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你想问的,应该不只是‘为什么救我’。”
她轻笑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你在猜,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许芊芊的心猛地一缩。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却没说话——黎苗的话,正中了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疑惑。
重生回来这三天,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秘密,可昨晚黎苗毫不犹豫地将她带回老宅,又细致地为她处理伤口,甚至没追问她伤口的来历,这份反常的冷静和熟稔,让她不得不怀疑。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异类’。”黎苗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许芊芊紧绷的神经,“其实不用这么紧张,我们……算是‘同类’。”
“同类?”许芊芊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意思?”
黎苗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变得深邃:“你还记得上一世,你是怎么死的吗?”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芊芊记忆深处最痛苦的闸门。
冰冷的江水、窒息的绝望、还有岸边那对相拥的身影——她的未婚夫和那个女人,正笑着看她沉入水底。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让她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你……”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带着记忆回来了。”
黎苗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进许芊芊的心湖,掀起千层浪,“但我和你不一样的是,我回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许芊芊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重生这种事,她自己经历过,才知道有多不可思议。
可现在,竟然还有第二个“重生者”?而且这个人,还是黎苗——那个在上一世和她交集少得可怜,只在几次商业酒会上远远见过的黎家继承人。
“你不信?”黎苗看出了她的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放在桌上。
那胸针的样式很特别,是一朵绽放的玉兰花,花瓣边缘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芊”字。
许芊芊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枚胸针,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上一世她死的时候,明明戴在身上,随着她的尸体一起沉入了江底,怎么会在黎苗手里?
“这是我在上一世的你身上找到的。”黎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赶到江边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把你从江里捞上来,这枚胸针就别在你的衣领上,没被水冲走。”
许芊芊伸手拿起那枚胸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上一世她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它,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她手里。
“为什么是我?”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上一世我们根本不熟悉,你为什么要帮我?”
黎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上一世,我亲眼看着你被人算计,看着你众叛亲离,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帮你。”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后来我真的回来了,我的任务就是帮你逆袭,把那些欠你的,都一一讨回来。”
“我是来拯救你的,我的任务是帮你逆袭,你可以相信我。”
这句话清晰地落在许芊芊耳边,她看着黎苗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疑惑像被阳光驱散的雾气,一点点消散。
是啊,连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再出现一个带着同样目的回来的人,好像也没那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