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底黑字的竞赛获奖名单像一块吸铁石，牢牢锁住了所有高三学生的目光。
许芊芊站在人群最前端，白色连衣裙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一等奖，许芊芊！”有人高声念出名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说吧，芊芊肯定能拿第一！”
“保送名额稳了啊，这下不用熬高考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许芊芊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指尖触到了口袋里黎苗塞给她的薄荷糖——
那是半小时前黎苗在楼梯间塞给她的，还附了句只有她们俩能懂的悄悄话。
黎苗挤开人群走到她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对着周围的同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大家先别这么说，名单刚出来还没正式盖章呢，万一有变动多不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恰好压过了嘈杂的议论，“芊芊，我们先回教室吧，下午还有数学课。”
许芊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点头：“对，先回去上课，这事以后再说。”
两人并肩离开公告栏，身后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脑后。
走到僻静的连廊时，黎苗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许芊芊，眼底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反而多了几分锐利的光。
“别高兴得太早，”她压低声音，指尖在栏杆上轻轻划过，“现在大肆宣扬，只会让苏璃提前有心理准备。”
许芊芊的笑容淡了些，她知道黎苗指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
“等高考过后。”
黎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等所有人都在为高考成绩焦头烂额，苏璃说不定还在幻想自己能考去她想去的大学时，你再把保送的消息正式公布。到时候，那才是给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顿了顿，抬手理了理许芊芊耳边的碎发，语气又软了下来，“你现在只需要假装和平时一样，该复习复习，别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许芊芊看着黎苗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一直知道黎苗比自己更懂怎么应对这些复杂的人和事，就像上次苏璃故意把她的笔记藏起来，也是黎苗不动声色地找回来，还没让苏璃察觉到是她们做的。
“好，听你的。”她点点头，把口袋里的薄荷糖掏出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心头的燥热。
接下来的日子，许芊芊果然按黎苗说的做。面对同学偶尔的询问，她都笑着打哈哈，说“还没确定呢，等通知”，就连班主任找她谈话，她也只说“想先好好准备高考，万一保送出问题呢”。
班里渐渐没人再提竞赛的事，大家都被越来越近的高考压得喘不过气，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从“30”变成“20”，再变成“10”。
高考前一天，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户，给房间里的书桌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黎苗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错题集，手里的笔却停在半空，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不停地响，提醒着她明天就要走进考场。
“咕咕，”她对着空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咋还要高考啊？”
一个软乎乎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机械的温柔：“宿主，这是必经的路哦。”
黎苗撇了撇嘴，把笔扔在桌子上，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可是许芊芊都保送了，我还要在这里刷题，好不公平啊。”
她其实不是怕高考，只是一想到要和那么多人挤在考场上，面对那些可能永远也做不完的题目，就觉得有点烦躁。
“宿主，我相信你，最棒啦！加油！”咕咕的声音依旧温和。
黎苗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可是刷题真的好无聊啊，”她含糊不清地说，“我能不能不高考啊？直接让我进大学不行吗？”
“不行哦宿主，”咕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高考是这个世界的重要节点，不能跳过的。
不过宿主不要担心，你之前的复习都很认真，错题集也刷了三遍，我相信你可以的！”
黎苗嚼着苹果，没说话。
苹果的清甜还在舌尖打转，黎苗含着果肉，目光依旧黏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方才和咕咕拌嘴时的烦躁还没完全散去，笔尖落在错题集上的印记显得有些潦草，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恹恹的气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凌熙”两个字跳了出来。
黎苗愣了一下，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他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她连忙咽下嘴里的苹果，抓起手机滑开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怎么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像傍晚掠过窗台的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柔软：“黎苗，你在复习吗？”
凌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在教室里说话时更显清晰，尾音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黎苗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刚才对着咕咕强压下去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往椅背上一靠，对着电话那头夸张地哀嚎：“凌熙！救命啊！我不想高考了！刷题都要刷疯掉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尾音微微上扬，完全没了平时在班里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而是带着真切暖意的，像是怕笑出声让她难堪，还特意放轻了音量。
“刷题刷到烦躁了？”凌熙的声音里还带着笑痕，“我刚才整理错题的时候，也盯着一道解析几何看了十分钟，愣是没想起辅助线怎么画，差点把草稿纸揉了。”
黎苗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能想象到凌熙坐在书桌前。
对着题目皱眉的样子——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人，居然也会有被题目难住的时候。
心里的烦躁像是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笔。
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做题从来都不会卡壳呢。”
“怎么可能，”凌熙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其实我今天下午也有点学不进去，想着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说不定你也需要个人聊聊天。”
黎苗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暖意。
她没想到凌熙会注意到自己的状态，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这段时间，班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复习，每个人都像是一座孤岛，只顾着自己眼前的试卷和错题，很少有人会在意别人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学不进去啊？”她忍不住问，语气里带了点好奇。
“昨天晚自习，我看到你对着数学卷子发呆了半小时，”凌熙的声音很轻，“而且你今天课间没去接水，平时你都会去走廊透透气的。”
黎苗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凌熙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漫了上来，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原来你这么关注我啊？”她故意调侃了一句，想掩饰心里的那点慌乱。
电话那头的凌熙似乎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接着又传来一阵笑声，这次的笑声里多了点不好意思：“就是……我们不是好朋友嘛，关心关心你”
她忽然觉得，或许高考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在走进考场之前，还有人会注意到她的烦躁，会主动打来电话，陪她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