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灵梅村的薄雾时,柴房的木门被陆执轻轻推开。
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水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玲珑阁方向飘来的,比深夜里更淡,却依旧透着诡异。
“走吧。”
陆执将笔记本揣回口袋,顺手递给云浅一顶宽檐草帽,“村里的人警惕性很高,尤其是外来者。戴上这个,能少些麻烦。”
草帽的草编纹路粗糙却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云浅接过戴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淡粉色的唇。
她看着陆执也给自己戴上一顶同款草帽,宽大的帽檐衬得他下颌线愈发清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侦探倒是考虑周全。”
陆执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接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灵梅村比想象中更安静。
家家户户的院门都紧闭着,偶有几声狗吠,也很快被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道路两旁的房屋多是老旧的青砖黛瓦,墙角爬满了青苔,有些窗户纸已经破损,露出黑洞洞的窗棂,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奇怪。”
云浅压低声音,“这个时辰,按理说该有村民出来活动了。”
陆执脚步不停,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声音低沉:
“自从村里的小孩开始失踪,村民就变得越来越孤僻。白天大多待在家里,不愿与人接触,尤其是对外来者,更是避之不及。”
他顿了顿,指向不远处一间相对破败的土坯房,“那就是王大爷家。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也是唯一可能愿意开口的人。”
两人刚走到土坯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苍老而急促。
陆执抬手轻轻敲门,门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突兀。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惕。
“王大爷,我们是路过的旅人,听说您见多识广,想向您打听点事。”
陆执的语气温和,刻意放低了音量。
门内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木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探出头来。
他的眼睛浑浊,却透着一丝锐利,上下打量着云浅和陆执,目光在两人的草帽上停留了许久。
“旅人?”
老人的声音带着怀疑,“灵梅村有什么好打听的?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说着就要关门。
陆执眼疾手快,伸手挡住门:“王大爷,我们在找一个叫林默的年轻人,他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知道他来过这里,也知道村里发生的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到他,也想帮村里做点什么。”
老人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侧身让两人进来:“进来吧,别在门口说话。”
土坯房里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草药味。
老人领着两人坐在简陋的木板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
“林默……我见过他。半个月前,他来村里打听玲珑阁的事,还问了失踪小孩的情况。”
“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云浅连忙追问。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知道。他在村里待了两天,后来就去了玲珑阁方向,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不该找他,更不该打听玲珑阁。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
“您说它邪门,是因为那些洋娃娃吗?”
陆执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老人。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别……别再提那些东西!”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不是洋娃娃,是恶魔!是它们带走了村里的孩子!”
云浅和陆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王大爷,您慢慢说。”
云浅放缓语气,试图安抚老人的情绪,“我们想帮孩子们,也想找到林默。您知道的越多,越有可能帮到我们。”
老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那些洋娃娃……是活的。每到夜里,就能听到玲珑阁里传来小孩子的笑声,还有洋娃娃走路的声音。
村里第一个失踪的孩子,就是因为偷偷跑到玲珑阁门口,捡了一个掉在地上的洋娃娃,第二天就不见了。”
“后来,越来越多的孩子失踪,每个失踪的孩子家里,都有一个从玲珑阁买的洋娃娃。
那些洋娃娃会在孩子失踪后,自己消失不见。”
老人的身体开始发抖,“有人说,玲珑阁的主人用孩子的魂魄喂养洋娃娃,让它们变得和真人一样。
还有人说,那些洋娃娃其实是孩子的替身,等它们吸够了阳气,就会取代孩子,活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的呼喊:“王大爷!你是不是在和外人说话?快把他们赶出去!”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来,推着云浅和陆执:“快走!你们快走!别让他们发现你们!”
陆执立刻起身,拉着云浅的手腕,朝着里屋的窗户跑去。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枝叶繁茂,正好可以藏身。
“砰!”
的一声,土坯房的门被撞开,几个手持锄头、扁担的村民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
“抓住他们!外来者都是灾星!是他们给村子带来了不幸!”
云浅和陆执刚从窗户翻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老人的阻拦声:
“别伤害他们!他们是来帮忙的!”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打斗声和老人的惨叫声。
“王大爷!”
云浅想回去救人,却被陆执死死拉住。
“不能回去!”
陆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村民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道理。”
他拉着云浅,一头扎进竹林。
竹林里光线昏暗,枝叶交错,锋利的竹叶划破了两人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身后的呼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村民们似乎不肯善罢甘休。
“往这边走!”陆执凭借着之前勘察的记忆,带着云浅在竹林里穿梭。
他的脚步稳健,总能精准地避开障碍物,同时还不忘回头照看云浅,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
云浅紧紧跟着他的脚步,手腕被他攥得紧紧的,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薄茧,还有他为了保护她而刻意放慢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