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杨走进大堂,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张老爷端坐其上,目光锁在他身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说正事了。”
赵杨在左侧寻了个空椅子坐下,太师椅上的张老爷唾沫横飞,满是“斩妖护民”之类的慷慨陈词,兴起之处,手脚并用,在空中虚指着。
不得不说,张老爷的演讲倒是颇有几分穿透力,他雄浑的嗓音飘荡在空中,原本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的赵杨都精神了几分。
可惜生不逢时,要是跑到后世某啤酒馆倒是能有一番作为。
不过,赵杨对这些所谓套话没多少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诱人又致命的身影。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四周,却正好与一只深邃的眸子对上。
“赵少侠身上妖气逼人,该不是昨晚下山做了些除魔卫道的大事吧。”
右边椅子上,一袭八卦衣的女道士深邃的眸子中满是玩味之色,出言道。
赵杨闻言,心脏猛的一缩,捏着剑鞘的手指都不自觉发力。
他昨晚抱着青鳞睡了一晚上,身上全是她的味道,可不得是满身妖气吗?
纵然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赵杨表面仍是装出一副高冷剑客的模样,目光从对方身上扫过,淡淡说道:“在下昨晚确实遇见一可怕大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降服她。”
女道士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微笑,眯着眼说道:“呵呵,赵少侠侠肝义胆,果然不愧青州豪侠之名。”
赵杨言简意赅:“不敢当。”
女道士步步紧逼道:“听说佘云山蛇妖肆虐,其中不乏初境大妖,不知赵少侠这些日子可有与蛇妖交手过?”
交手?他不仅交手过,还把其中一只大妖收拾的服服帖帖,只不过是在……。
“确实有过接触,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妖罢了。”
赵杨表面稳如老狗,实际内心慌得一批。虽然声音依旧淡漠平静,但抚在剑上轻微颤抖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
“哦,那真是可惜……”
女道士话锋一转,开始聊些青州各县的风土人情。
“听说本地百姓喜欢酿粟米酒,清甜柔和,入口醇厚……”
“世人都说青州府豪侠辈出,正如赵少侠这样的剑仙,名扬青州,今日得见风采,方知所言不虚。”
“呵呵,不敢当。”
赵杨嘴角抽搐,有些尴尬的回道。
旁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自己这所谓的剑仙是什么成色吗?
一半靠坑蒙拐骗,一半靠勾连妖魔。
想起前身干的那些十恶不赦的破烂事儿,他就头疼。
这一档子事儿,前身居然能用裤裆兜得严严实实,倒是个人才。
只是害苦了他,这些恶事要是传出去,名声扫地人人喊打都是轻的,说不得要被抓进大牢,鞭抽铁烙,秋后问斩。
赵杨脸上一副面瘫模样,内心里早把前身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赵杨神游天际之时,张老爷的豪言也已挥洒完毕,连带着猎妖计划都全盘托出。
“二位觉得,这计划可有不妥?”
张老爷看着赵杨二人,眼神热切。
大堂之中陷入一片寂静,赵杨和女道士二人大眼瞪小眼,显然都没把那“猎妖计划”听进去。
女道士先沉不住气,抬手扶正了道冠,平静道:“计划没什么纰漏,不过具体细节还得到时候再说。”
“可。”
赵杨冷冷的吐出一个字,维持高冷侠客的风范。
张老爷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手掌轻拍,马上便有两个仆人抬着檀木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露出大片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挪不开眼。
赵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被牢牢吸住。
对于他这个平常都靠清汤挂面度日的穷酸上班族来说,任何与大红钞票等价的东西,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二位出手解决佘云山妖患的报酬。”
张老爷的声音传来,赵杨猛然惊醒,他手指用力,嵌进掌心,用疼痛使自己清醒。
这银子虽好,可也得有命花才行,他一个只会花架子的冒牌货,哪能做这斩妖的活。
赵杨垂首敛目,没再看箱中的银子一眼。
“呵呵,赵少侠不为俗物所动,果真不愧剑仙之名。”
张老爷见状,满是钦佩,抚着手掌赞道。
赵杨眼角微抬,表情有些僵硬:“不敢当,不敢当。”
“听闻赵少侠侠名远播,剑术更是精妙不凡,我正有心想和少侠讨教一二,可否不吝赐教?”
一旁的女道士坐直身子,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眸子不再古井无波,反而带上几分野兽般的危险意味。
赵杨心中一凛,强撑着回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斩妖,没有与人争斗之心。”
“哦,那真是可惜了。”
女道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埃,神态失落。
张老爷打着哈哈道:“此番斩妖,还需二位出力,实在不宜争……”
不等张老爷说完,女道士悍然出手,拔下背上长剑,寒光一闪,直刺赵杨面门。
赵杨早盯着对方,有了防备,却手忙脚乱拔不出腰上长剑,只能伸出手掌抵挡。
嗤——
长剑划开肌肤,染上一抹殷红,却不得寸进,被那只白净的近乎苍白的手掌紧紧握住。
好强的体魄!
在场三人心中不由的发出一声感慨。
女道士看着那被死死攥住的青锋,眼中满是不解,语气颤抖道:“为何不拔剑?”
赵杨眼皮狂跳,掌心处传来的剧痛刺激的他心脏跳个不停。
正常人谁会去用手接剑啊!他这不是来不及拔剑吗?
赵杨松开剑锋,脸色冰冷,语气仿佛不带一丝感情:“我的剑,只为妖魔而拔。”
女道士盯着他清秀的脸庞,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她长剑归鞘,瘫坐在椅子上,语气颤抖:“赵少侠果真有剑仙风采,是我唐突了,还请少侠勿怪。”
赵杨淡淡回道:“无妨。”
他看向掌心,掌中剑伤两侧浮现一层极淡的蛇纹,伤口末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蛇蜕之躯。
要是没有这词条,刚刚那一剑,说不定要把自己半个手掌都砍下来吧?
“这次是狗运好,下次可不能这么冒失了。”
赵杨心中想道。
他握起手掌,将伤口隐藏,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白袍翻飞,带起一阵微风。
“赵少侠,我这有瓶金疮药,是青云观产的,算是给先前的无礼赔罪了。”
女道士快步凑近,递上一个瓷玉小瓶,满脸歉意。
赵杨也不含糊,抬手接过,就把这小瓶塞入怀中。
青云观是青州有名的道观,出产的伤药也不是凡品。
无缘无故挨了一剑,倒也不全是坏事。
赵杨走出大堂,朝着客房走去,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那蛇尾人身的美丽身影。
明天那劳什子的除妖计划说不得就要碰上对方,怎么说二人也是有过露水姻缘,他还真做不出那翻脸不认人的渣男行径。
最重要的是,从对方身上的可怕妖力来看,青鳞很大可能是玉液境的大妖,自己要是喊着除妖的名头迎上去,根本就是送菜。
“唔,要不找个机会开溜?”
赵杨眉头都快揪在一起,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思忖道。
这时,一阵香风袭来,送来淡淡的幽香。
赵杨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是兰花的味道。
“赵公子,听说你们明天便要去除妖了,我知道凭你的本事,一定不会有危险,但还是需小心些,你要是受伤了,幼清会很伤心的。”
赵杨循声望去,看见一道温婉的倩影。
对方身着一袭紫色罗裙,身材高挑,五官柔和,如天鹅般的修长脖颈更是白得晃眼。
嗯,上等马。
赵杨搜寻脑中散乱的记忆,顿时对对方有了印象。
张幼清,张老爷的千金,又是被前身勾搭上的失足少女,前身来这狗屁地方就是为了对方。
前身这个狗东西惹了一屁股风流债,倒要他来还。
要是让青鳞发现自己和别的女人鬼混,会不会用那细长的蛇信刺穿自己的喉咙。
那场景,想想就怕。
赵杨摸着脑袋,感觉头更疼了。
张幼清见他抚着头,眼中温柔之色更甚,掏出一方丝巾,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赵公子可是身体不舒服,幼清懂些医理,或许能帮上公子。”
赵杨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从张幼清手中接过丝巾,自己擦拭起来,随口问道:“不知张小姐对佘云山蛇妖可有了解,毕竟我明天便要外出斩妖,现在多做些了解,也好过到时手忙脚乱。”
“幼清倒是听了些趣闻,只是……”张幼清歪着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现在人多眼杂,待到入夜,在后山的凉亭中,我再一一告诉公子,如何?”
赵杨报之以和煦的微笑:“美人相邀,我又岂有拒绝之理?”
“公子慢走。”
张幼清望着那脚步虚浮的身影,脸上泛着盈盈笑意。
“公子晚上可要小心些,莫要被我爹爹瞧见。”
闻言,正走向客房的赵杨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这是在好意提醒吗?他怎么觉着是在搬出张老爷威胁他,难道是前身的渣男行径被发现了?
赵杨只觉很累,脑子累,心更累,单单一个青鳞就够他受得了,这张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现在只想把一切烦恼都暂时抛却,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至于剩下的?
睡醒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