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的猎妖队伍沿着官道走出县城,车轮吱呀吱呀转动。
赵杨端坐在车厢,不知为何,心脏不自觉跳的更快了些。
他攥紧手中长剑,看向窗外。
街道旁倒是围了几个半人高的小孩,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来。
几个穿着粗布衫的男孩子更是满脸羡慕。
赵杨失笑,原本有些躁动的心也平静下来。
“六十四弟,洒家看你神情不宁,莫不是舍不得张老爷家的千金,整个魂都被勾走了?”
不戒大师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调笑道。
“哪有,我和张小姐……”
赵杨刚想辩解,忽然想起自己正扮演高冷侠客的形象,摊着脸,冷冷道:“我与她清清白白,大哥不要瞎说。”
不戒挤眉弄眼道:“我懂,我懂。”
赵杨眼皮一抽。
天地良心,他连张小姐的手都没牵过呢。
赵杨盯着不戒脸上狰狞的伤疤,问道:“不知大哥出身何门派,境界如何,脸上伤疤又是从何而来?”
“嘿嘿。”不戒昂着脑袋,两条浓厚的眉毛上下翻飞,咧着嘴道:“洒家我出身小门派,所学颇杂,修炼多年,侥幸踏入初境,至于脸上的伤嘛……”
初境武者,这次斩妖的行动胜算又大了几分。
赵杨神情释然,张老爷倒是意外的给力。
不戒挠了挠头,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桩风流债,不谈也罢。”
赵杨肃然起敬,不是对不戒,而是对那位女子,就不戒这满脸横肉的样子,就算是年轻时脸没受伤,想必也和英俊不沾边。
那女子这也下得去手,当真是饿了。
不戒道:“六十四弟这般风流倜傥,想必风流债也不少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这都是前身干的,不是自己的本意。
赵杨想开口反驳,却又不知如何辩解,干脆别过头,对不戒的追问充耳不闻。
不戒撇了撇嘴:“六十四弟好生无趣。”
许久,赵杨终于憋出一句话:“叫我赵杨就行。”
这六十四弟听着是真别扭。
马车忽然停止。
赵杨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不远处是种着水稻的田埂,农作物没有想象中的茂盛,反而有些枯黄,软塌塌的,就差整颗水稻倒在地上了。
几个脸色蜡黄的百姓站在田埂上,无神的大眼盯着这边的车队,身子佝偻,一如田野中的水稻。
赵杨心中一酸,早在出发前,他就知道了柏云村深受妖魔荼毒。
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只有切实来到这里,他才能体会的妖魔对百姓的伤害到底有多深。
“大人。”
一个捕快打扮的人迎了上来,他看着提着长剑的赵杨,眼神一亮,像是看见救命稻草。
赵杨朝着张老爷等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能处理村中的妖魔,转而朝着捕快打扮的男子道:“盘踞在村中的妖魔在哪儿?带我去。”
“这边请。”
捕快抚着腰上朴刀,走在前方带路。
正站在田埂上的农户听见异动,站起身,目光涣散的看了过来,等到看清赵杨的打扮,麻木的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赵杨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握着长剑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那家伙是只鼠妖,体型大的吓人,足有两米高,盘踞在村西头的庙里,搁五六天就要抓一个活人去吃。”
捕快神色轻松,不复刚见面时的愁容,显然身后提剑的白衣男子带给他莫大的信心。
捕快停下身子:“到了。”
眼前的小庙残破不堪,杂草从事,门大开着,刺鼻的气味从中传出。
那是浓郁的血腥气和尸体腐败的臭味混合着的味道。
“你就在外面等着。”
赵杨不自觉皱起眉头,拔出长剑,走了进去。
捕快站在原地,看着赵杨逐渐消失的身影,脸上莫名带上几分惆怅之色。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走来,紧盯着残破的庙宇:“陈大人,你说那位少侠能赢吗?”
一身捕快衫的陈大人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之前也来了几个自称侠客的家伙,结果呢?都是花架子,还不是做了那鼠妖的盘中餐。”
陈捕快苦笑一声,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冰冷:“再不济,这家伙的身子也能让鼠妖消停一会,这几天不用再让村里人进去送死。”
老者拐杖蹬地,脸上的皱纹都要挤成一块了:“只可惜我家那妮子,若是晚点送到那鼠妖手中,或许能活。”
陈捕快默然,语气酸涩:“说不定那家伙真有本事呢?”
……
赵杨一进庙里,冲天的血气扑面而来,狭窄的庙里呈现令人反胃的血红色。
庙里昏暗,几只被啃食了一半的大腿被随意丢弃在角落,肥大的蛆虫在骨头上蠕动着。
残破的石像前,身穿麻衣的女子跪坐在地上,脑袋低垂,眼神麻木,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一只鼠妖坐在女子身旁,抓着女子瘦弱的小臂,张口撕咬着。
女子身子颤抖,却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着。
见着一幕,赵杨步子加快,握着长剑的手越发用力,哪怕指尖深深嵌入肉里,渗出鲜血都浑然不觉。
赵杨脸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幕只是平常:“鼠老兄,好久不见。”
咀嚼声戛然而止。
鼠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咧开那张满是血污的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是你?”
它嘿嘿笑着,甩开女子鲜血淋漓的手臂,也不起身,就那么蹲着,伸着手指指了指赵杨:“又来作甚?老子这次可没工夫陪你演戏。”
赵杨握着剑的手没有送,脸上却带着笑:“还是老样子,有个家伙雇我过来,我得演演戏,好交差。”
鼠妖眯着眼,张嘴吐出腥臭的唾沫,恰好溅在赵杨雪白的长袍上。
“这样就舒坦多了,你这衣服干净的晃眼。”鼠妖阴恻恻的笑着,“又来麻烦老子,你上次答应给我带的货,拖了多久?”
赵杨眼睛眯成缝,隐藏住眼中的杀意,一步步走近,陪笑道:“我哪能忘,这次带了几个肥羊,都是上等货。”
“可别拿这种货色敷衍老子。”鼠妖覆着黑毛的大腿抬起,重重踹在女子身上,“还有你这下贱东西,成天提着剑在老子面前晃,看着都心烦。”
鼠妖伸出肮脏的手指剔牙:“这剑反正你也用不上,不如留着给老子剔牙。”
“这剑留在我身上没用,鼠兄想要,我自然双手奉上。”
赵杨迈步走进,路过那女子时,他脸色凶狠,威胁道:“还不滚出去,在这碍手碍脚,别耽误了我和鼠兄的大事。”
女子没反应,只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败类,和这吃人的妖魔勾结在一起,彻头彻尾的chusheng。”
赵杨不语,提着对方的衣领,将她拖到了远处的角落。
“赵杨,剑。”
鼠妖仍旧剔着牙,只是丑陋的脸上已经带上几分不耐。
赵杨嘿嘿一笑:“这便来。”
他手掌握着剑,上下打量着,言语中满是不舍:“这剑也赔了我多年,却是从未见过妖魔血,倒也是埋没它了。”
鼠妖脸色有些难看:“狗东西,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
眼见一人一妖距离已不足一步。
赵杨长剑顿时斩出。
阳光自窗口缝隙处照进,打在光滑剑身。
剑锋携着耀眼的光,亮的眨眼,照的满屋通明,晃得鼠妖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