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戒走了。
他还要去寻找其他几味特殊的药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洒家现在时间很紧，阿芸的身子越发虚弱了，最多到今年年底，要是还寻不齐药……”
现在是五月初，春末夏初，最多还有七个月的时间。
所以不戒没有过多寒暄，哪怕身体受伤，行动颇为不便，但还是拖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在山道上。
“六十四弟，洒家欠你两条命，一条是取那妖丹时，你没和洒家计较，放了一马，一条是你今日答应替洒家求药。”
他背影在原地顿了顿，忽然回头看向赵杨：“洒家都记在心里，以后一定报答。”
赵杨微微点头，不戒的身影便消失在远方。
不戒走的很狼狈，身上带伤，走路一瘸一拐，甚至临走时口中说出的豪言都有些可笑，但步子却格外稳，一步一个脚印，朝着目标前进。
“没想到这和尚看着凶狠，不像个好人，实际人还不错？”
青鳞站在赵杨身边，歪着头看着不戒远去的背影。
赵杨笑着接过话茬：“就是运气不好，撞到了你的手里。”
青鳞点点头，表示同意。
“走嘛，赵郎带我去人类生活的地方逛逛好吗？”
赵杨下意识看了看她的一双大眼，两只竖瞳清晰可见，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赵杨看着她白色的裙摆，以及从白裙下探出，下意识在地上扫来扫去的青绿色蛇尾。
“你要是这副模样见人，不出一个时辰，县衙里的捕快就得集体出动，把我们围个水泄不通。”
“那简单。”
青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蛇尾，一股淡青色的妖气从头漫到脚。
那条淡青色的蛇尾从尾尖开始，一寸寸化作人腿，素白的裙摆落下来，将修长圆润的大腿遮蔽，勉强遮住脚踝。
两只赤足落在山道的泥土上，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脚趾微蜷。
她抬起头看向赵杨，带着冷意的竖瞳渐渐软了下来，黑瞳清亮水润，澄澈乌黑，自带柔软无辜的氛围感。
赵杨点点头，眼睛自然是没问题了，这一对惹人怜爱的杏眼，任谁也没办法和妖魔联系起来。
他又看向青鳞的脚踝。
白，细，线条优美，莹白如玉，让人想握在手心好好把玩。
和正常女子的脚踝没两样。
“这样可以了吗？”
青鳞开口问道。
赵杨将目光从那双小脚上收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问题了，这样就很好。”
她看着自己的新脚，试着往前走两步，双腿颤颤巍巍，有些使不上劲，险些摔倒在地。
赵杨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
“不太习惯。”青鳞低着头，像是在数着脚趾，“上次变成人形还是在几十年前。”
赵杨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抹白腻，鼓起的一抹弧度将那双小脚完全挡住。
赵杨怀疑人和蛇的生理构造可能大不相同，要不然青鳞是怎么以这个视角看见自己的脚的。
他不舍的收回目光，干咳一声道：“嗯，没关系，我陪着你，一直到你适应为止。”
青鳞眼睛骤的一亮：“说话算话？”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杨信誓旦旦保证道。
“这变身能维持多久。”
“妖力不耗尽就可以。”青鳞歪着头想了想，搜寻着颇为久远的记忆，“不过变成人的时候不能打架，一动手就藏不住了。”
赵杨把他扶稳，陪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不需要你动手，遇见事情由我来解决。”
山路很长，绵延数公里，一眼望不到头。
山路又很短，二人相互倚靠，迎着阳光，仿佛转瞬之间，便来到了山脚。
“赵郎，我看那些凡人女子脚上都要穿绣着花的小鞋，你会给我也买一双吗？”
青鳞望着他，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
赵杨下意识瞟向她那双白嫩的足，正经道：“那都是凡人女子的习惯罢了，不用过分追求，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你觉得光脚舒服就光脚，穿鞋舒服就穿鞋。”
“赵郎觉得我是应该穿鞋还是光脚？”
“穿上鞋我上哪去看玉……”赵杨下意识脱口而出，接着故作认真地低头思考一会，一脸严肃道：“你如今走路都不太习惯，穿上鞋子肯定更不适应，还是不穿好。”
“听你的。”
青鳞看着赵杨眼睛眨都不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脚，小脸羞得绯红，笑着应道。
二人下了山，在山下的小镇找了家面馆。
赵杨推开面馆的大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青鳞则跟在他身后，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虽然已经走了不少路了，但她还是没办法适应。
此时还未到饭点，面馆中只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
青鳞模样动人，跟在赵杨身后走进来，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毕竟前面领头的男子白衣挎剑，后面跟着的女子赤着足，白裙披在身上，美艳不可方物。
至少从外表上来看，不像是这普普通通的小镇能养得起的大佛。
赵杨脸色如常，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两碗阳春面。”
在掂量了自己那空荡荡的钱袋后，他选择点了两碗朴素的阳春面。
“好嘞。”
店小二肩上搭着一条看不清本色的抹布，看着颇为古怪的赵杨二人，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毕竟跑堂这行当，得多做多听，唯独要少说。
没过多久，面端上来了。
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粒葱花。
青鳞盯着碗看了半天，鼻尖凑近闻了闻，问道：“这东西能吃吗？”
她说这话时表情认真，一脸真诚，不是嫌弃，她是真没吃过阳春面。
赵杨点点头：“当然能吃。”
他拿起筷子，在桌面上磕了磕，夹起一筷子面往嘴里送。
青鳞看着他的模样，也有样学样，筷子插进碗里，准备夹起面条往嘴里送。
只是她手法生疏，面没夹起来，反而将面汤洒在桌上。
她微微皱眉，再试，挑起一根面条，滑了，再夹起一根，又滑了。
赵杨在一旁看着她这模样，几乎要压不住嘴角了。
蛇妖学着用筷子夹面，这等神奇的场景，他也算是有幸见识到了。
“别笑。”青鳞小脸憋得微红，佯怒道。
只是她此时变换出的这双水润的杏眼，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赵杨笑得更欢了。
“我教你啊。”
他从青鳞手里抽过筷子，重新塞好，握住她素白的小手，一根根掰好，认真地教她怎么用筷子。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蛇族天生就没有灵活掌控手指的基因。
在赵杨握着她的手时，青鳞尚且还能像模像样地用着筷子。
而一旦放开手，让她独自用筷子时，就变得一塌糊涂，面条滑落，面汤飞溅。
青鳞恼羞成怒，气得整张小脸都烧得通红，猛的一摔筷子：“麻烦死了，为什么你们人类要用这种工具吃东西。”
这话不遮不掩，出于本心，声音也不小，引得邻桌客人纷纷将目光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