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往灶膛里加了根粗柴,火势更旺了,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了灶房的嘈杂:“婆婆,我看缸里的玉米面不多了,小米也快见底了,饼子贴多了,怕是撑不到月底粮站放粮,要不,我去问问隔壁桂花婶子家先借点。”
王翠花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点不自然,家里粮食确实不宽裕,她惯会打肿脸充胖子,尤其是在男人和儿子面前,更不愿露怯,被许静这么直接点破,她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放你娘的狗屁。”
王翠花骂道,“家里粮食够不够吃我还不知道,用你瞎操心,做好你的饭。”
许静不再说话,专注地看着火,锅热了,粥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王翠花看着那清汤寡水的粥,自己也觉得有点没脸,尤其是想到儿子可能快回来了。
要是真让儿子看见天天就吃这个,她咬咬牙,从角落里一个锁着的小橱柜里摸出一个小油罐和一个小布包,她小心地倒了些油进锅滑一下,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两个小鸡蛋,想了想,还是把蛋打进碗里,搅了搅,准备做个蛋花汤给男人们加个菜,“看着锅点,蛋花滚了就要起锅,别给煮老了,浪费东西了。”
王翠花把碗递到许静手里,自己就转身去切那个咸菜疙瘩,许静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少得可怜的蛋液,又往锅里翻滚的米粥看了一眼,趁着王翠花背对她切咸菜的时候,她意念稍微动了动,一丝特别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灵泉水,跟着蛋液一起掉进了滚着的粥里面。
马上,一股说不出来的,特别吸引人的食物香味从锅里飘出来,那不只是鸡蛋的鲜香,还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能勾起人最原始想吃的甘醇味道,一下子盖过了灶房里的烟熏火燎味。
王翠花正切着咸菜,突然使劲吸了吸鼻子,惊讶地转回头:“啥味儿这么?”
她怀疑地看向锅里,还是那锅稀粥,就是多了点蛋花,怎么味道完全不一样了,就连在屋里躲懒的周红艳都跟着香味跑了出来,扒在灶房门口使劲闻着:“妈,你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人?”
王翠花直接没管她,快步走到锅旁边,拿起了勺子去锅里搅了搅,还凑得近近地去闻,确实就是这个粥散出来的特别香味,她看向许静那边问:“你往里面放了啥东西进去?”
许静脸上带着茫然和没事的表情说,“没放啥,就照您说的那样,把蛋液倒进去搅匀了,她停了一下,又跟着讲,可能这个鸡蛋特别新鲜,或者是火候刚好碰巧了。”
王翠花半信半疑的,鸡蛋是家里鸡下的,天天都差不多,能新鲜到哪里去,火候,这个贱骨头还能掌握什么火候。
但香味是做不了假的,勾得她自己的馋虫都快跑出来了。
这时候,院门响了,周老爹和周家小儿子周建设拖着累的步子从地里回来了,两人一进院子,就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孩儿他娘,今天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人,周老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时话不多,这会儿也忍不住问,脸上带了点期待。
周建设是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这香味更是直接冲到了灶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娘,饿死了,能吃饭了不。”
王翠花看着男人和儿子被这香气吸引的样子,心里那点怀疑暂时被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代替了,她清了清嗓子,装作平常,“能有啥好吃的,不就是普通粥和饼子,许是饿狠了,闻着什么都香,赶紧洗手吃饭了。”
饭菜上桌,那盆看着普通的蛋花粥成了最抢手的东西,周老爹连着喝了两大碗,咂咂嘴,怪了,今天这粥喝着咋这么鲜甜,胃里还暖洋洋的,周建设更是直接把盆底刮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娘,明天还做这个粥行不,太好喝。”
连挑嘴的周红艳都闷头喝了一大碗,没再抱怨。
王翠花瞧着那已经见底的粥盆,心里头是又惊又疑,还忍不住带点得意,虽然搞不清楚到底咋回事,可这顿饭让家里的男人和儿子都吃得挺满意,她自己脸上也觉得有光。
她下意识地就瞥了一眼那边默默啃着饼子、喝着稀粥的许静,难道真是这个死丫头不小心给碰对了。
许静感觉到了她看过来,抬起头时候眼神平静得没有波动,好像所有事都跟她没有关系。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加进去的一点灵泉水,不光让吃的东西味道变好,还能温和地养身体,赶走干活的累,这点小小的变化,正在慢慢打破这个家原来的气氛。
吃完晚饭,王翠花难得地没有马上让许静去洗碗,而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硬硬地说出话,“明天,早饭还是你来弄。”
许静眼睛往下看,回了一句。她清楚,这只不过是因为那碗味道不错的粥,离真正能拿到地位还差得远着。但是,这算是一个开始。
她拿着碗筷往厨房那边走,嘴角那里稍微弯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太出来。把他们胃口抓住,只是最开始的那一步,厨房里碗筷还没洗完,王翠花心里那点因为粥香味冒出来的不舒服感觉就全没了。
她看着许静忙来忙去的背影,越想越来气,这丫头今天一整天都显得特别不对劲,不但敢顶嘴,还敢吓唬她,现在居然靠着不知道哪来的运气做出一锅香喷喷的粥,就想往上爬。
不行,必须把她这个势头打下去,不然以后这个家谁还听她的。王翠花三角眼一瞪,又变回那个厉害样子,叉着腰走到厨房门口,声音尖尖地说,“碗洗完了把猪食热了喂了,地还没扫,鸡也没喂,慢吞吞的,等着我求你。”
许静正把最后一个洗好的碗放进柜子,她关上柜门,转过来,手上还湿湿的。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答应,而是直接看着王翠花,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换成了冷冷的,一点不隐藏的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