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鸳鸯袖:妾本惊华 > 第37章 他这美梦气数已尽大厦将顷
  “昭儿,这便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及笄礼。你说上京城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便是你及笄之时。但我想对你说,不用等到大雪,我都时刻念着此事,记挂着此事。及笄对女子可是最重要的仪式,我自是要让你得偿所愿。”
  韩昭眼中含泪:“阿袖,上京城内,只有你懂我。母亲在世上时,我未能让她享受天伦之爱,等我亭亭玉立之时,才知道哪里是在庄子里休养?她已一命呜呼。被这韩府压得喘不过气,连死了都是以“赵姨娘”的称谓。多少次午夜梦回,我看见了我的母亲。她对我哭诉,她说她不要做妾,她说她不是韩琼的妾,她说她要恢复自由身,哪怕入地狱。”
  楚袖抱着她,“好了,昭儿,别说了,别说了。都过去了,你母亲可以安息了。她唯一的念想便是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了你的母亲,为了爱你的人,哪怕是为了我,为了月白。”
  月白在一旁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的兔儿发髻都要碰到了案牍上。
  “我虽是婢女,但及笄的时候阿袖还专门让人给我做了身衣裳,还亲手给我打磨玉簪。可惜,都没有了,再也看不见了……韩昭,好在我没有错过你的及笄,等你及笄之时,我也要为你准备。”
  韩昭听后,她不禁疑惑。“阿袖,那日见你惩治浮烟山那对夫妻,我只发觉你和月白生活在浮烟山是被迫之举,如今听得月白此言,想来阿袖你本是好人家的小姐。"
  楚袖握着她的手,“韩昭,如果我告诉你,我已家破人亡,你信还是不信?”
  “我自是信。你第一次来悲风轩见我时,我便知道,我的苦楚,你感同身受。因为你的话,至今我都记得。"
  "我的父亲被奸人害死,我的母亲为救我而死,我的家族皆遭连坐之罪。那年,我才九岁。一场大火烧光了我的家,来势汹汹的官兵们连尸体都不放过。我拉着月白,一步步艰难地跑着,拼了命地逃着,却被人拐到了浮烟山。一待,就是十年。十年光阴,在做苦活、被虐打的重复日子里蹉跎着,大山蜿蜒,我逃不出。后被卖到韩家为妾,从人间炼狱到了豺狼虎穴。"
  “阿袖,曾经,你为何对我说你和我一样恨韩琼?”
  “你恨他,因为他身为人夫却冷血无情、眼睁睁看着你母亲被他纵容的夫人害死;你恨他,因为他身为人父,却十几年来对女儿不管不顾、任她遭受欺凌。我的恨,亦隔着生死血仇。我恨他,我恨他将我父亲视作登云梯而后狠狠踹掉;我恨他心机叵测、不懂感恩,他的恩人死后不见他默哀一刻;我恨他坐享其成、安然享受着不属于他的东西;我恨他,冷漠残忍,眼睁睁地想看我死在上京的士兵手里。这样一个眼里只有利益的白眼恶人,他竟还做着扶摇直上的美梦,却不知他这美梦气数已尽、大厦将顷。”
  “阿袖,你究竟是谁?”
  “李相之女,李静姝。就是十年前那个满门尽灭的李家之女。”
  韩昭瞪大了眼,他的指尖揪紧了绢帕,绢面绣着的缠枝花纹在她掌心皱成一团。转而眼眶泛起潮红,泪却未滴。她伸出手,抚摸阿袖额间的玉兰,“阿袖……”
  “昭儿,我的玉兰花是假的,是我刺上去的。我的身份也是假的。我的年龄亦然。”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了。阿袖,不必说了。我怕你再经受一遭苦。”
  月白拉起两人的手,“好啦,玉米虾仁羹还喝不喝?你们再不喝都要凉了,这么多呢!可不要糟蹋了。”
  “喝喝喝!”
  坐在桌椅上,欢声笑语。韩昭只觉得,她也有了家人。她看了看楚袖,说道:“阿袖,所以你是想借摄政王来帮你查明当年的真相吗?”
  “说对了。这世俗,我困于深宅大院,没有男人那样施展本领的空间,那我就借他们之手。这本就是世道欠我们女子的。”
  兰庭院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宋程安和韩琼一起用膳,她仔细观察着韩琼的神色,总觉得他面色凝重,像是在想什么。
  “老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她夹起一片牛肉抱笋放在韩琼碗里。
  “倒是也无事。今日,我写了休书。一个妾室,自算不上什么事。”
  宋程安听到此句,眼里露出明显的喜悦和惊讶,她也丝毫不掩饰。“老爷,您是说您今日休了楚姨娘?虽然府里只有这一个姨娘,但老爷放心,我自是会继续好好挑选。”
  韩琼放下筷子,平静地说道:“自不是楚姨娘。是昭儿的生母,康娘。说到底,人也死了,如今不是韩家妾,她要寻仇就别来找我们韩府。”
  宋程安惊得战起,“什么?一个死人,何必大费周章?老爷,为何突然如此?是不是楚袖又说了什么妖言?”
  韩琼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坐下。“如今昭儿越来越大了,也明事理了。她的母亲死了这件事可不能让她知道,免得再生事端。如今休了她,就当全然没有过这个人。昭儿既记在你名下,你也别刁难她了。”
  “老爷,什么叫我刁难她?她眼里哪有我这个母亲,我看她和楚袖倒是亲切。再说了,当年她生母康娘是灾星,生的她自是有煞气,大师都说了要用鞭挞之刑去除这邪气,这也是老爷您知道的啊!除了这事,这么多年,我自问心无愧,让她吃饱穿暖,做着韩府的小姐。之前给她送过去的两个婢女,人家后面让楚袖塞给了管事退了回来。我关心她,她不领情,反倒是我的错了?"
  "我自不是这个意思。好了,安儿,那便不提了。我让你告诉你爹爹的事你说了吗?为夫的堂弟可是韩家少有的人才,科考上还得宋大人帮忙啊!”
  “父亲还未回信,若是有消息,我自是第一时间禀告老爷。”
  韩琼搓了搓手,明显烦躁又压抑了下去。“你得闲就多去宋府走动走动,好歹你是宋家嫡女,你父亲自是重视你的。”
  宋程安敷衍地应下了。韩琼并不知父亲已经投靠萧相,而韩琼又想攀摄政王。父亲又怎么可能帮他?连她自己,在父亲面前都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