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惊诧,“咦,相府一百多条人命?萧相不是好好的吗?那女子此话何意?”
“相府?难道是十几年前的李相?不会吧。”
皇帝将杯盏摔到地上,“来人,把芳兰的尸体拖出去,别污了孤的眼。”
楚袖看向沈萧逸,眼神焦灼。
沈萧逸笑了笑,未言。他看向阿袖,默言:阿袖,放心。
此时,大理寺少卿齐杨求见。
沈承邺皱眉,面色暗沉。他点了点头,太监总管便喊道:“宣,大理寺少卿进殿。”
大理寺少卿齐杨立于玉阶之下,身姿如古松般挺拔。他身着靛青色官袍,腰间革带束得极紧,愈发显得肩宽背直。袍角银线绣的獬豸兽在殿中烛火下时隐时现,那神兽怒目独角的神态,竟与主人有七分相似。
他双手捧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鸦青色袖口露出半截手腕,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刚硬。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眸光陡然锐利如出鞘的青霜剑。
一缕鬓发从乌纱帽下挣脱出来,灰白得刺目,分明才三十有五的年纪。
当他伏拜时,殿外忽然卷进一阵穿堂风,官袍下摆猎猎作响,恍若要化作青鸾振翅,将字字血泪的信张直送九霄。
“禀陛下,今日上京城议论纷纷,臣不得不来赴宴。”
沈承邺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又体恤地问道:“孤听闻爱卿今日身体抱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惹得爱卿带病请奏,还是在孤的寿辰上。”
韩昭此刻立即明白了前几日阿袖让自己和月白帮忙抄写信件的用意,原来是——造势。打造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哪怕皇帝再不情愿,也掩不了悠悠众口。
她看向戴着人皮面具的阿袖,浅浅微笑。她骄傲极了,不愧是自己认识的阿袖,不愧是替自己母亲讨回公道、救自己于水火中的阿袖。
许萌萌则疑惑地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韩昭,“韩昭,你在向谁笑呢?怎么?有看上的公子哥了?尽管告诉我,包在我身上。不管什么手段,本郡主都让你得到他!”
韩昭喝的梅子酒差点呛了出来,连忙摆手:“不不不,郡主,不是你想的这样。”
殿上,齐杨缓缓开口:“回禀陛下,今日不知怎得,全上京的百姓都在传十多年前的一桩旧案,令人触目惊心。臣发现这漫天的信件笔迹不尽相同,但内容一致。可惜时间紧张,臣并未找到原始的信件。”
皇帝凝重的面色终于放松了些,说道:“不尽相同?想来是有心之人想扰乱上京,想搅乱我朝朝局。既无法找到原本的信件,也许根本没有所谓原本的信件?纯属无稽之谈罢了。”
萧贵妃吃着葡萄骄纵地说道:“齐大人,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本妃一介妇人,都觉得你这说辞不能取信于人,难道你要在陛下的寿辰上闹吗?还不退下。”
赵妃拿起酒壶挪动玉步,走到皇帝身边倒酒,“皇帝哥哥,你让齐大人读一下信件的内容,好不好?反正是假的,不如听着取乐?”
沈承邺皱眉看着他的宠妃赵宣瑟,无奈地点了点头。
柳太傅看着眼前的一幕,感慨万分。心想皇帝竟然被一个女人左右,何时后宫可以干政了?
齐杨于是打开信件,读道:
「若有人得见此信,则吾必已遭不测。吾冯言一生清贫,唯爱读书写字,蒙李相不弃,收为门客。然吾一时被贪欲驱使,听从宋延年安排,模仿李相笔迹,伪造其与敌国往来书信。吾知此事不仁不义,今顿感颈部冰冷,刀悬于上,唯恐被人清算。只愿真相大白,吾去往黄泉的路上罪孽也能少一分。
绝笔冯言」
读罢,众人惊诧,却无一人敢发声。
宋延年指着齐杨说道:“你,齐大人,你竟然如此诬陷我,我不知何时得罪了齐大人,啊?”
沈萧逸站了出来,对皇帝说道:“陛下,这信件内容和芳兰姑娘状纸所列内容几乎一致,桩桩件件,怎会如此巧合?”
宋延年“哼”了一声,呲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摄政王,我看今日这事就是你指使的!先是所谓的牡丹花仙献舞,再是那贱人污蔑我,后是上京城内漫天的流言,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连告病的齐大人都赶上了今天,这怕不是你的安排吧。”说罢,他盯着沈萧逸,向一头恶狼,仿佛马上就要扑上去撕咬。
沈萧逸笑道:“是又如何?”
沈承邺拍了拍金漆雕龙御案,“够了。”
宋延年立马变得谄媚起来,“陛下,臣清清白白,却无端被陷害,陛下,你可要为臣做主啊!即便状纸和信件内容一致,又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伪造的!可见此人居心叵测,不得不处置啊陛下。”
沈萧逸饶有趣味地看着像趴儿狗一般的宋延年,说道:“哦?倘若我告诉你,本王前几日外出打猎,恰好就发现了冯言的骨灰和他的绝笔信,你可想看?”
不等宋延年开口,沈萧逸便大声拍掌喊道:“来人,呈物。”
“得令。”
只见侍卫呈上了证物。
宋延年瞪大了眼睛。“你……”他心想死无对证,就算那是冯言的骨灰和绝笔信,又怎么证明呢?
沈萧逸已然预料到他会这么想,便开口说道:“可不止这些。还有,当年冯言模仿李相的笔迹。宋大人,恐怕你还不知道冯言当年可不止写了一封通敌叛国的信啊!和那绝笔信放在一起的可还有陷害李相的信,喏,就和绝笔信放在一起。和当年你交给陛下的一模一样。哦对了,当年的信作为证据应当还在大理寺被妥善保管着,可需要拿出来对比一二?”
齐杨说道:“禀陛下,当年之信作为李相通敌叛国的重要证据,大理寺一直保管着。可需要臣命人取来?和摄政王口中的信件对比?”
沈承邺将杯盏狠狠摔在地上,“够了!今日你们闹够了没?孤的寿辰,竟成了你们争辩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