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逸命人埋葬了芳兰,选在了素问巷后的竹林。
墓碑上赤条条写着两个字:「乔兰」
楚袖看到“乔兰”二字时,泣不成声。她抚着刻字,“是啊,连我都差点忘了你姓乔。乔兰,一切都结束了。你承受的折磨、侮辱和生离死别的痛,都结束了。你临死前擦去了牡丹花钿,我敬佩你,你是这样一位勇敢、刚烈的女子。倘若有下辈子,上天啊,你定要好好待她。”
沈萧逸抚了抚楚袖的背,“乔姑娘来世一定会平安喜乐的。”
“阿逸,谢谢你。谢谢你总能顾及一切,谢谢你让乔姑娘在这个纯净的地方安息。谢谢你,记得她的本来名字。”
“楚袖,你可知道,你和乔兰,有一个相似之处。”
“什么?”
“你们都很勇敢。我爱你,也敬她,敬佩如你们这般的女子。”
过了几日,宋延年被判决地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上京。齐大人可谓刚正不阿、法不容情,整个宋府被抄、宋延年被判腰斩于市,他身边一直跟着他办事的管家仆从也被判了死刑。女眷们和府中不知情的奴仆在柳太傅的求情下从死刑改判了流放。
楚袖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这一步,她走了十多年。其中的艰辛苦楚,只有她明白。
盛夏的清晨,天光未明,空气中便已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那热不是烈日当空时的灼烧,而是像一层看不见的纱,裹挟着水汽,沉沉地压在人的皮肤上。
朱雀街的青石板路上,半夜残留的露水早已蒸发殆尽,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看来又要下雨了。"街边卖早点的老翁抬头望了望天,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却扇不散周遭的闷热。他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皱纹的沟壑蜿蜒而下,在下巴处汇成一颗浑浊的水滴,最终落在青石板上,瞬间消失无踪。
楚袖独自走在街上,她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恍若大梦一场。
等到「袖中昭月」时,已然下起了大雨。风裹挟着尘土和枯叶,在街巷间横冲直撞,吹得店铺的幌子猎猎作响。
月白看到阿袖时,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猛地扑了上去。
“阿袖!昨天韩昭回来时都给我讲了皇帝寿辰发生的事情,真是吓坏我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好啦,还不让我尝尝你们这新研究出来的点心?”
”没问题!”
韩昭从帷幔走了出来,忧心忡忡地看着楚袖。
“阿袖,你告诉我,你的复仇是不是还没有结束?”
“嗯。”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阿袖,我想帮你,尽我所能。”
楚袖附耳低言,“昭儿,最近无事多和郡主走动走动。”
“郡主?”韩昭立即明白了楚袖的意思。哪里是去找郡主?分明是和郡主一起找赵妃。
“昭儿,这些不要告诉月白。她胆小,我怕她担心。”
韩昭抚了抚阿袖的手,“我明白。”
“昭儿,若是大仇得报,我还有幸能再和你们相谈吃茶,那最好了。若是我随父母而去,你不必为我伤心。只管告诉月白我去浪迹天涯,去看山看水了。”
“嗯。”
“我不宜久留,照顾好自己。”说罢,楚袖便戴着面纱走了。
等月白端着新做好的茶点走出来时,韩昭已泪流满面,连忙擦着泪。
“咦,阿袖呢?”
“月白,阿袖想来是有事。让我看看我们月白今天做的什么味的茶点?”
一只麻雀仓皇地飞过雨幕,羽毛被雨水打湿,显得格外瘦小。它最终停在「袖中昭月」的屋檐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雨下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渐渐小了。街上的积水映出破碎的天空,偶尔被路过的行人踩碎,又缓缓恢复原状。
醉鸣坊
“王爷,近日朱衣卫严加训练,兵器也打造了一批又一批。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弟兄们便冲锋陷阵,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急。”
顾七倚在墙柱上,说道:“王爷,事成之后,我还有另一件大事要办。你可知是何事?”
孤狼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顾大侍卫,你已经说了千万遍了。你想娶人家姑娘,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到时候若是郎有情而妾无意……”
“孤狼,你!你个混蛋!”
沈萧逸不禁笑出了声,“顾七,你的脑子里只装了韩昭啊。”
“那当然。我只想把全上京最好最好的东西都收藏起来送给阿昭作聘礼。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娶她为妻,是我的念想,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情。”
“行了,去看看朱衣卫的弟兄们。别忘了正事,若是失败了,你可没命娶你的昭儿了。”
“得令。”只见顾七欻的一下就离开了。
沈萧逸问道:“孤狼,兵部尚书林属礼最近有何动静?此人虽已投靠本王,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他最后关头摇摆不定,只怕成大患。”
“王爷,林属礼并无异常。也未曾单独面见过皇帝。”
沈萧逸盯着杯中酒,眉头紧皱,“希望是我多想了。他手握兵部,不得不格外注意。孤狼,继续盯紧他,若是有反叛本王之意,先斩后奏。”他盯着孤狼的眼睛,“杀了他。”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