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碾庄圩的西面,邱清泉和李弥两兵团沿陇海铁路两侧,各以两个军的兵力向东进攻企图解围黄百韬:第8军进攻寺山,第9军进攻团山,第5军进攻魏集,第70军进攻邓家楼。
邱、李兵团的出发地距碾庄仅40公里,所以解放军的阻击部队只能在三十公里纵深内组织防御。这一地区,除了有几座标高一两百米的小山外,全是开阔的平原地带,对于国民党军而言,是有利于发挥其火力优势和机械化部队、坦克的机动。13日早上9点,飞机数以千计的炸弹和燃烧弹投到野战军的阵地,山、野、重炮齐发,一时乌烟弥漫天空,村落尽成瓦砾。
按照毛泽东的指示,野战军的决策是,决不能让增援的敌军到达碾庄圩,但也不能打得太狠让敌人缩回徐州。
华野为保障主力消灭黄百韬兵团,以第10纵队司令宋时轮、政委刘培善统一指挥第7、10、11纵队,在徐州以东大许家地区沿陇海路两侧组织防御,抗击邱、李兵团;10纵队在北面防御团山、寺山一线,7纵居中防御魏集一线。另以苏北兵团司令韦国清、副政委吉洛统一指挥第2、12和中野第11纵队,在徐州东南攻击邱、李的侧后,协助宋、刘的正面防御。
从军事地理上看,这里并不利于打阻击战,地势开阔,无险可守。于是,阻援部队决定集中兵力防御几个重要的据点,加大阻击阵地的纵深,采取节节抗击、不断出击的战法,将国民党军两个强大的突击兵团,死死地拖在这里。
7纵司令员成钧压力巨大,因为这是从没遇到过的面对强敌的阻击战。
在7纵的阻击地段,大部分是平原开阔地,只有一些小小的乱石山,构筑工事十分困难,却有利于敌人坦克的进攻。特别是,碾庄圩就在身后约四十公里处,阻击阵地纵深不足20公里,可供机动的余地很小。
成钧在阵地编成中突出重点,构筑了“品”字形支撑点,组织起强有力的第二梯队和反冲击小组,准备在此给敌人大量消耗。邱清泉兵团第5军200师的进攻十分猛烈,7纵一线阻击部队经过一天的战斗后,转移到薛山、大石山一线。
夜幕降临,在当地民众的帮助下,解放军连夜在满是石头的小山上构建工事。天亮了,国民党军步兵的进攻还没开始,工事就被敌人猛烈的炮火摧毁。19师的一个连在薛山光秃秃的阵地前沿连续打退敌人的三次冲锋,7班战士张龙喜用机枪顽强封锁着一个山口,山口中已经横陈着三十多具国民党军的尸体。
不过,由于防御地段同时受到第5军和李弥兵团第9军的协同攻击,14日黄昏,7纵再次从薛山、大石山一线后撤至乱石山阵地。
11纵队的当面是国民党军第70军。第70军火炮达70门以上,加上飞机的低空扫射,11纵队的阻击阵地上烈焰升腾。敌人在坦克的支持下蜂拥而上,11纵队官兵在阵地上顽强抗击一整天,黄昏时分两军步兵在阵地前沿相接,肉搏战的厮杀中阵地来回易手,天黑时前沿的一条战壕丢失。
接下来的两天,11纵队官兵扼守着马山、中山、张庄、刁泉等阵地。敌人的炮弹打来时官兵们躲在石缝中隐蔽,步兵冲来的时候再呐喊着冲上前沿。在狼山阵地上,92团的一个加强营抗击着敌人三个方向合击,战斗从上午打到黄昏,加强营最后仅剩下一个班的官兵,但阵地依旧在手。15日,根据上级命令,11纵队撤退到二线阵地。
宋时轮的10纵队扼守在团山、寺山一线,这是李弥的第8军和邱清泉的第5军重点攻击的地段。
10纵队28师抢占了约十公里宽的战地,仅用一天时间就挖掘出数条战壕和大量掩体。敌人的进攻开始了,84团2营抗击着整营整团的攻击,两军反复厮杀后都出现严重的伤亡。坚守在一个路口的苗树柏班,在人员伤亡、danyao将尽的情况下,他们同时控制着左右两面的敌人,当机枪子弹用尽时,班长苗树柏说:“就是用刺刀拼,用石头打,也要把敌人挡在寺山口之外!”
然后,他带领战士挥舞铁锹铁镐,硬是把当面的敌人顶了回去。
两个团的敌人已经冲上来了,4连和6连所有负伤的官兵都加入了战斗。7班副班长崔学元右腿三处中弹,一只脚被炸烂,依旧在扔手榴弹;卫生员于家深抓起枪直冲山顶,然后猛烈射击以压制敌人;最后,营教导员常俊邦把仅有的一排子弹交给副排长崔明纉,把最后一颗手榴弹交给战士杨光宝,命令他们向敌人发动最后的反击。战士们向黑压压的敌人冲了过去,这是2营一天之内发动的第10次反击。
在团山方向,李弥的第8军237师在猛烈的炮火支援下占领了团山。
第8军军长周开成不相信解放军会放弃这个山头,“上去一看,原来是座秃山,解放军是为了避免伤亡才撤走的”。他的预感是对的,当晚团山阵地就受到猛烈反击,国民党军很快就被赶了回去。
周开成认为,在飞机、大炮、坦克的协助下,两个兵团“一定可以救出黄百韬”。但是,在团山,一个被俘的解放军战士告诉他:“我们有很多部队,步步为营,村村为战,稳扎稳打,一定能吃掉黄百韬!”
杜聿明亲自来到团山,李弥命令周开成必须夺回团山的两个村庄。周军长叫人去向237师师长孙进贤传达他的命令:“杜老总亲来督战,要努力作战,千方百计夺回这两个村子。”
杜聿明目睹了第9军官兵反攻团山的战斗,巨大的伤亡令他吃惊。他对周开成说:“今天攻击部队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伤亡太大,以后要设法减轻伤亡为好。”
这一天,杜聿明还目睹了第8军42师125团攻击侯庄的战斗。他原以为这个小村庄里顶多有解放军的一个连,于是42师命令炮兵猛烈轰击,准备在杜聿明面前打个漂亮仗。
但是,师炮兵阵地一开炮,立即受到猛烈的炮火压制,不但炮兵连长负了伤,团山指挥部也受到炮击,副师长李振甫被炸伤。在投入预备队并加强了一个战车营之后,125团终于在黄昏时打进侯庄,进了村才发现解放军踪影全无。
第8军参谋长袁剑飞说:“这一天第一线的攻击,除我部占领了侯庄外,全线都无进展。”
邱清泉在攻击战术上表现出令人奇怪的固执。他的一个坚定不移的判断是:gongchandang军队一向打了就走,因此只要坚持住,几天后如果无法结束战斗,他们就会主动撤退。因此,他拒绝了第5军参谋长陈毓秀提出的建议。陈参毓秀说,从南面潘塘方向对徐州以东解放军的阻击部队实施大迂回,也许能够迅速突破。邱清泉却坚持正面进攻:“只要共军一撤退,我们就算大功告成。”
第5军军长熊笑三也建议迂回作战:“如果这样打法,共军必然会逐次抵抗,极力迟滞我们的推进。这样不仅旷日持久,救不了黄百韬,而且我们因是正面进攻,反而会伤亡重大。”
邱清泉反问道:“如果迂回不成,被共军钳制住怎么办?”
邱清泉的参谋长李汉萍明白,从兵团的角度上讲,第74军被留在徐州当预备队,第12军112师是老东北军的部队,根本不敢用在第一线,因为他们没准在关键时刻就投靠了gongchandang,目前全兵团只有第5军能够使用。邱清泉不愿意为了黄百韬损失自己的主力,因此根本没有必要费大力迂回,正面进攻挺好打起来也方便。
13日,10纵队28师阵地受到第5军的猛烈攻击。在飞机轰炸和重炮轰击之后,数十辆坦克夹杂着步兵冲击而来,10纵队在官兵伤亡严重的情况下,不得不转移至二线阵地。
14日凌晨,82团1营宋家烈营长刚到解家台子阵地,就接到纵队司令员宋时轮的电话,宋时轮要求他们只要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把阵地丢了。上有敌机扫射轰炸,下有成团的步兵冲击,1营官兵死战不退。上午10时,坦克冲向了1营3连的阵地,3连1排不但要打坦克,还要向坦克后面的步兵实施反击。战至中午,1排只剩下7人,2排也只剩下8人,但是营长宋家烈依旧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
下午,1营所有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都没有danyao了,宋家烈咬紧牙关命令他们继续坚持,2连向敌人的侧面发起了最后一次反击,然后还活着的官兵分路突围而出。14日一整天,国民党军第5、第8、第9军各一个师,在飞机、大炮、坦克的掩护下,分三路向10纵队的阻击阵地发起了全线进攻,企图在10纵队防区的正面撕开一个缺口。
战斗一直持续到15日凌晨,邱清泉和李弥两兵团依旧进展缓慢。这时候,增援作战已经进行到第3天,增援部队只前进了不到十公里,如果按照徐州至碾庄圩的直线距离计算,邱清泉和李弥只推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这一结果,令南京国防部、徐州“剿总”和参战将领们大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