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7日起,解放军开始了空前规模的政治攻势。
华东野战军电台反复地广播前线司令部《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巨大的声浪,直透敌人心脏。
由于两军的阵地相隔不到百米,华东野战军每天晚上就把大米饭、馒头送到杜聿明兵团阵前,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喊话,刚开始,没人敢来吃,怕对方打枪,后来发现并不打枪,渐渐每天早上抢饭的人就多了起来。
前沿阵地的战士们都掏着心窝地劝他们弃暗投明。华东野战军一名叫冷绍志干事也趴在战壕里搞火线喊话。
开始,杜聿明兵团的战壕内静悄悄的,好像在听;不久就一阵骚动,buqiang、机枪一齐打了过来,把喊话的喇叭筒也打了个窟窿。一个战士的火一下噌的就上来了。他把喇叭筒一丢,说:“冷干事,不给这些家伙磨嘴皮了!干脆让他们在刺刀下求饶!这枪又不是吃素的!”
这时,敌工部长来了:“不能心急,这是一种政治斗争。既然是斗争,就不会那么轻便。‘攻心为上’嘛,这是兵书上的老经验了。我们要耐心坚持下去,学会把政治攻势和军事压力适当地结合起来。”
第2天,大家又开始喊话了,不过把全连的机关枪、六○炮都架了起来。“你们要老实点,不准打枪,要动武,我们也决不客气!”话音刚落,敌人又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了。华野的战士们立刻还击。一眨眼工夫,对方的阵地上尘土飞扬,机枪哑了。
“蒋军兄弟们,以后不要乱打枪了。你们的枪,是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的;老命可是自己的啊!”小战士们一遍又一遍地宣传华野的政策,劝他们投降过来。“白天不方便,晚上来,轻轻拍拍手,我们就明白了。”战士们甚至把暗号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对方。
晚上,天墨黑墨黑,冷绍志和几个战士伏在交通壕前沿,正要向敌人喊话,隐约地听见有拍手声。怎么?真有投降的来了,冷绍志也轻轻地回拍了三下,对方又拍了三下,……奇怪,光听见拍手声,却一点也看不到人影行动。我想:会不会是敌人利用这个暗号来偷袭我们!
冷绍志把shouqiang掏出来,上了顶门火,又关上保险,叫战士们也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很快,一个黑影出现在眼前。冷绍志低声嘱咐身旁的同志,千万不要打枪,等把情况弄明白了再说。那黑影一边拍手,一边向华野的交通沟爬来。快到沟沿时,冷绍志和其他战士好几只手伸出去,把他拉进了交通沟。
这人右手提着一支捷克式buqiang,左手拖着一袋子手榴弹,浑身哆嗦,“长官、长官”的连连呼喊不绝,却说不成一句话。冷绍志向他解释,叫他不要害怕,再把他引进地堡。在烛光下,才看清他是一个年约三十余岁的中年士兵,穿着一身破烂的棉军装,手背裂得像松树皮,满脸黑灰,豆粒般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半天,他才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老天保佑,可算过来了!”
有战士给他递了一杯暖暖的开水,来人感激地接过了开水,歇了歇气,说:“我是特务连三班的兵,全听见了你们喊的话,趁当官的不在地堡里,我壮起胆,装着出来小便,就赶忙爬过来了。”
喝了一口水,他这个特务连三班的小兵接着说:“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弟兄们都想过来,心里有些害怕。你们喊话,都想听,可是当官的不让听,连长说都捂住耳朵,谁听枪毙谁,还逼着弟兄们打枪。今天,你们打了一阵子炮,把连长吓跑了……”
冷绍志看他实在饿坏了,便叫人到饭挑子上拿来些包子给他吃。三四十个包子,他一口一个,很快吃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火力布置好后,冷绍志就带着国民党军士兵到了前沿。冷绍志刚喊出了第一句,只听得对方交通沟里七嘴八舌地嚷嚷:“打,打!”冷绍志立即放下话筒,向后面喊了声“预备——放!”
没等敌人打出两枪,华东野战军的排炮又盖过去了。冷绍志紧接着喊起来:“你们已经三天没吃饭啦,不要再为蒋介石挨饿受冻了,快过来吧!……”
对方竟答上腔了:“谁说没吃饭,我们吃的鸡蛋糕!”
冷绍志问身旁的国民党军士兵:“你听这是谁的声音?”他悄悄地告诉说:“这就是连长,他姓纪。”
冷绍志趁此机会喊:“哦!姓纪的啊,我们知道,你是特务连的连长,没吃饭就没吃嘛,何必说吃鸡蛋糕!光吹牛可吹不饱肚子。”
“你胡说!胡说!”那家伙像被锥子锥了似地拼死命地喊着,“我不姓纪,我不是连长!”
“别撒谎了,我早就清楚你是特务连的纪连长。告诉你,对士兵别太凶了,不然,将来抓住你,有你好看的!”
这家伙所得直叫:“打,打!……”
阵地上,稀稀拉拉地又响起了几枪,就又听不见动静了。
冷绍志想了想,把国民党军士兵叫了过来,让他把昨晚怎样过来,又怎样受到我们的宽待都讲一遍。
只听见那个特务连连长大骂:“妈的,都给我滚回地堡去!滚……”
当晚,又投降过来三个,其中一个也是特务连三班的。第三天,一下过来十几个,又有几个是三班的。以后,差不多天天都有过来的,天天也都有三班的。先先后后,投诚过来的人,报名自己是特务连三班的就有二十多个。
“奇怪,这个三班是个什么班?”冷绍志心想,“从来没听说过一个班二十多个人。”
冷绍志把头一个自称特务连三班的士兵叫来,问他认不认识那十几个人。他摇摇头说:“不认识!”冷绍志问其中的一个:“你们都是一个班的,为什么不认识?”那人回答:“我补充到三班才两天哩,他怎么会认得?
冷绍志突然明白了:原来的三班,几天就差不多跑光了,敌人把班补齐,过不两天又快跑光了,敌人又补,一连补了三次。最后从班长到士兵,跑得一个不剩。这个杜聿明手下被认为可靠的特务连,竟在十天之内,被解放军喊过来六十二名,差不多占了这个连总人数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