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专门论述作战中有关行军的各种问题,诸如行军时如何安营扎寨、如何观察和利用地形、如何侦察敌情,等等。全篇内容大体分为四部分:
第一,分别从山岳、河川、盐碱、平原以及各种险阻地带论述了行军扎营、应敌所必须注意的事项和应该采取的措施。
第二,论述行军过程中侦察敌情的几种方法。诸如“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远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其所居易者,利也;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鸟起者,伏也……”
第三,指出用兵打仗,主要的并不在于兵力越多越好,而在于“并力、料敌、取人”,也就是善于集中兵力,判明敌情,以智取胜;那种“无虑而易敌”,一味只知盲目猛进的人,将“必擒于人”。
第四,指出统率军队必须重视平时的教育,同时,也更要重视战时军纪严肃,赏罚分明。强调为将者要言而有信,令行禁止,士卒们才会心悦诚服。
孙武在本篇还提出了“令之以文,齐之以武”的文武兼用之治军原则,即要用道义来教育士兵,用法纪来统一步调,这样的军队打起仗来一定能取得胜利。
半济而击之,利
【原文】
孙子曰: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
绝水必远水,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
欲战者,无附于水而迎客;视生处高,无迎水流,此处水上之军也。绝斥泽,惟亟去无留。若交军于斥泽之中,必依水草而背众树,此处斥泽之军也。平陆处易,而右背高,前死后生,此处平陆之军也。凡此四军之利,黄帝之所以胜四帝也。
【译文】
孙子说:在各种不同地形上处置军队和观察判断敌情时,应该注意:通过山地,必须依靠有水草的山谷,驻扎在居高向阳的地方,敌人占领高地,不要仰攻,这是在山地上对军队的处置原则。
横渡江河,必须在远离水流之处驻扎。敌人渡河来战,不要在江河中迎击,要等他渡过一半时再出击,这样较为有利。
如果要同敌人决战,不要紧靠水边列阵;在江河地带扎营,也要居高向阳,不要逆流扎军,这是在江河地带上对军队处置的原则。通过盐碱沼泽地带,要迅速离开,不要逗留;如果同敌军相遇于盐碱沼泽地带,那就必须靠近水草而背靠树林,这是在盐碱沼泽地带上对军队处置的原则。在平原上应占领开阔地域,而侧翼要依托高地,前低后高。这是在平原地带上对军队处置的原则。以上四个“处军”原则的好处,就是黄帝之所以能战胜其他四帝的原因。
【感悟】
孙子于此论述在江河地带行军作战的处置方法,提出了令敌“半济而击之”的作战原则。意即当敌人渡河来战,不要在江河边迎击,而应该在他渡河渡到一半时再发动攻击,分批歼敌于水际滩头。
孙子这一项作战原则,虽仅就渡河作战来说,但实际上,其精神是适用于一切水域防御作战。现代抵抗登陆作战中,以劣势装备胜优势装备之敌,尤其要掌握这样一个作战原则,以便抓住最有利的战机歼灭敌人。
凡军好高而恶下
【原文】
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军无百疾,是谓必胜。丘陵堤防,必处其阳而右背之,此兵之利,地之助也。
上雨,水沫至,欲涉者,待其定也。
【译文】
大凡驻军总是喜好高地,厌恶低洼之地;看重向阳的地方,轻视阴湿的地方;靠近水草,军需充实,将士百病不生,这是军队必胜的条件。在丘陵堤防行军,必须占领它向阳的一面,而主要侧翼要背靠它,这对军队有利,算是得到了地形的辅助。
上游下雨,洪水突至,禁止徒涉,应等待水流稍平缓以后。
【感悟】
孙子在这里提出了关于军队驻地的选择问题,他认为行军打仗时,军队驻地的选择必须在高处、向阳处和物资丰富处,这既有利于我军的出击与休整,也有利于粮食的供应,而占据有利条件,胜利自然也就有了保障。
谨覆索之
【原文】
凡地有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必亟去之,勿近也。吾远之,敌近之;吾迎之,敌背之。军旁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翳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
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远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其所居易者,利也。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鸟起者,伏也;兽骇者,覆也;尘高而锐者,车来也;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达者,樵采也;少而往来者,营军也。
【译文】
凡是遇到“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等地形,必须迅速避开它、远离它,让敌人接近它。而行军路上遇到险山大川、洼陷、水草丛聚之地,一定要仔细、反复地进行搜索,因为这里往往是敌人伏兵或奸细的藏身之处。
敌人离我很近而安静的,是依仗它占领险要地形;敌人离我很远但挑战不休,是想诱我前进;敌人之所以驻扎在平坦地方,是因为对它有某种好处。许多树木摇动,是敌人隐蔽前来;草丛中有许多遮障物,是敌人布下的疑阵;群鸟惊飞,是下面有伏兵;野兽骇奔,是敌人大举突袭;尘土高而尖,是敌人战车驶来;尘土低而宽广,是敌人的步兵开来;尘土疏散飞扬,是敌人正在打柴;尘土少而时起时落,是敌人正在扎营。
【感悟】
行军作战时,遇到地势不开阔、难进又难退的地方,必须赶紧离开,不然会导致兵折将损,全军覆灭。这里孙子强调的是重地利的原则,阐述在地方位置的选择上,要明利弊。
辞卑而益备者
【原文】
辞卑而益备者,进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轻车先出,居其侧者,陈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奔走而陈兵车者,期也;半进半退者,诱也。
杖而立者,饥也;汲而先饮者,渴也;见利而不进者,劳也;鸟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旌旗动者,乱也;吏怒者,倦也;粟马肉食,军无悬缶;不返其舍者,穷寇也;谆谆翕翕,徐与人言者,失众也;数赏者,窘也;数罚者,困也;先暴而后畏其众者,不精之至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谨察之。
【译文】
敌人措辞谦卑恭顺,同时又加强战备,这表明敌人准备进犯;敌人措辞强硬,在行动上又表示出进攻的姿态,这是其准备后撤;战车先出而摆在侧翼,是在布列阵势。敌人还没有陷入困境,却主动前来请和,其中必有阴谋;敌人急速奔走、摆开兵车阵势,是想与我作战。敌人似进不进、似退不退,是为了诱我入圈套。
敌军倚着兵器而站立的,是饥饿的表现;供水兵打水自己先饮的,是干渴的表现;敌人见利而不进兵争夺的,是疲劳的表现;敌人营寨上聚集鸟雀的,下面是空营;敌人夜间惊叫的,是恐慌的表现;敌营惊扰纷乱的,是敌将没有威严的表现;旌旗摇动不整齐的,是敌人队伍混乱。敌人军官易怒的,是全军已经疲倦;用粮食喂马,杀马吃肉,收拾起汲水器具,部队不返营房的,是要拼死的穷寇;低声下气同部下讲话的,是敌将失去人心;不断犒赏士卒的,是敌军没有办法;不断惩罚部属的,是敌人处境困难;先粗暴然后又害怕部下的,是最不精明的将领;派来使者送礼言好的,是敌人想休兵息战;敌人逞怒同我对阵,但久不交锋又不撤退的,必须谨慎地观察他的企图。
【感悟】
这是指敌人想进攻而施用的阴谋诡计,我方一定要加强戒备,切不可上当。笑为其表,刀为其里,退为假象,进是本质。指挥作战,一定要眼光敏锐,绝不可为假象迷惑,上当中计,导致失误。
兵非益多也
【原文】
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
【译文】
打仗不在于兵愈多愈好,只要不盲目冒进,能够集中兵力、判断敌情、取胜于敌就足够了;那种既无深谋远虑而又轻敌的,必定会被敌人所俘虏。
【感悟】
本段提出了“兵非益多”的作战思想,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帅能否集中使用兵力、准确判断敌情。要先敌制胜,慎战、并力、料敌、取人是用兵取胜的四个要素。但要获得最终的胜利,主要要靠兵精、将谋。
令之以文,齐之以武
【原文】
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卒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令素行者,与众相得也。
【译文】
士卒还没有亲近依附就执行惩罚,那么他们会不服,不服就很难使用。士卒已经亲近依附,如果仍不执行军纪军法,也是不能用他们来打仗的。所以,要用政治道义教育他们齐心协力,用军纪军法来统一他们的行动,这样的军队才是必胜的军队。平素严格贯彻命令,管教士卒,士卒就能养成服从的习惯;平素从来不严格贯彻命令,管教士卒,士卒就会养成不服从的习惯。平时命令能贯彻执行的,表明将帅同士卒之间相处融洽。
【感悟】
“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孙子所提出的治军战略原则。其核心思想是以政治道义教育士兵,用军纪军法来统一步调,使士兵服从将帅的指挥,这样的军队才能够打胜仗。
孙子主张奖与罚、宽与严并用,恩威兼施,孙子的这个原则被历代兵家引以为典,极为推崇。这表明,恩威并举、宽严相济,是孙子统军的基本思想。
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
【原文】
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令素行者,与众相得也。
【译文】
平时认真执行法令、教育士卒,士卒就会服从。向来不注重执行法令、教育士卒,士卒就不会服从。平时法令能够认真执行的,这表明将帅与士卒之间关系相处得很好。
【感悟】
孔子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领导者以身作则是无声的命令,中外古今莫不如此。只有这样,才能增加军队的凝聚力,众志成城,锐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