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陆时衍被我眼里那种死灰一样的冷震住了，态度软下来。
隔了三天，他终于想起还躺在"医院"里的儿子。
"念念情况怎么样？"
我转过头，不看他。
"还行。"
心里默念：念念，下辈子别再投胎到这种父亲家里。
陆时衍松了口气。
"你看，我说了孩子没事吧。过两天我给他安排新的肝源，做完手术好好补偿你和孩子。"
"别闹了行不行？"
我指了指门。
"带上你的人，走。"
陆时衍见软硬都不管用，搂过宋锦的肩，故意从我身边走过。
"看你这次能撑几天。"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我靠着墙滑到地上，从包里摸出念安的照片。
刚才撑着的所有体面碎成了渣，眼泪砸在照片上，模糊了他的脸。
打完搬家公司和中介的电话，我抱着照片缩在墙角，像抱着念安瘦到皮包骨的身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门被一脚踹开，我猛地惊醒。
还没看清人，一巴掌已经糊在我脸上，接着是头发被揪起来的剧痛。
"就你他妈在网上造谣我妹是不是！"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全是血腥味。
宋锦跟在后面进了门，眼圈红红的。
"温姐，我不就是用了念念的肝脏吗？你至于在网上编那些话吗？说我勾引师父、说我偷肝源——你太过分了。"
头皮像要被扯下来，我咽了口血沫。
"我没有……你胡说——"
又一巴掌，另一边脸。
"还嘴硬！"
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一黑。
缓过来的瞬间，我一口咬住那男人的胳膊，他吃痛松手，我跌跌撞撞冲出门，正好撞上回来的陆时衍。
我抓着他衣服，声音都在抖。
"陆时衍，有人闯进家里打我，快报警！"
他把我手指一根根掰开。
"该报警的是我和宋锦。"
"温窈，你网上那些东西，医院全传遍了，我和宋锦差点被停职——你觉得该报警的是谁？"
我脸火辣辣地疼，但远没有心口疼。
面前这个人，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我摸出手机要报警，陆时衍一把打飞。
"你嫌丢人丢得还不够？跟宋锦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我没做过，道什么歉！"
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响。
我回头，宋锦的哥哥在砸念安的遗物——玩具、绘本、衣服，扔了一地。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住手！那是念念的东西，你凭什么碰！"
那男人一把推开我，我撞在柜角上，肋骨钻心地疼。
我望向陆时衍。
"陆时衍，你让他停下来，那些是念念最喜欢的……求你了。"
念安死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求他的。
他当时没管，现在也没管。
宋锦靠在门框上，语气轻飘飘的。
"温姐，我就要一句道歉，有那么难吗？"
我盯着她，眼眶涨得快炸开。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道歉。"
话音刚落，宋锦的哥哥拿起了骨灰盒。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滚带爬扑过去。
"我道歉！你放下——我道歉！"
膝盖跪在碎玻璃上，血洇开一片。
我跪在宋锦面前，低下了头。
陆时衍走过来，拿过骨灰盒，翻了翻。
"什么东西，你这么紧张？"
我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裤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时衍，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把念念还给我。"
他低头看着盒子，手僵在半空。
陆时衍掀开盒盖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里面白色的骨灰，又看见盒子内壁贴着一张小照片——念安百天时拍的，咧着嘴笑，露出刚冒头的两颗门牙。
他的手开始抖。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