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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两室一厅,小的那间被我布置成了念安的样子——墙上贴着他画的画,床头放着他最喜欢的恐龙玩偶,书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交的幼儿园作业。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对着他的照片说早安。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有时候不哭,就坐着发呆。
大学同学帮我联系了一个调查记者,对医疗系统内部的肝源分配漏洞很感兴趣。
我把所有材料交给他的时候,他翻了半个小时,抬头看我。
"温女士,这些材料如果属实,牵涉的不只是陆时衍一个人。肝源分配系统的紧急通道审批,至少要经过三个人的签字。陆时衍一个人做不到。"
"也就是说,医院内部有人配合他。"
我点头。
"宋锦的母亲是医院的副院长。"
记者的笔停了。
"宋锦不姓宋,她随母姓。她母亲叫宋惠敏,市中心医院分管器官移植中心的副院长。"
"肝源分配委员会的三个签字人之一。"
记者沉默了很久,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这件事,可能会很大。"
"你确定要走到底?"
"我儿子死了。"
这五个字就够了。
九月下旬,记者的初稿调查出来了。
肝源分配系统确实存在漏洞,陆时衍修改了适配评估,宋惠敏签了紧急通道审批,整套流程从外面看合法合规,但内里全是伪造的。
而这一切,只为了让宋锦优先拿到肝源。
念安的名字,被悄悄挪到了等待名单的末尾。
他等了两年。
不是没等到,是被人挤走了。
我看着调查报告,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恨。
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查清楚,恨自己为什么信了陆时衍说的"再等等"。
如果早一个月查到这些,念安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晚上,大学同学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急。
"温窈,陆时衍知道了调查的事。他今天向法院申请了诉前禁令,要求阻止报道发布。理由是侵犯隐私权和名誉权。"
"而且,宋惠敏出面了。她以医院副院长的身份,向卫健委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系统流程上,说是个别技术性失误,跟陆时衍无关。"
我闭上眼。
他们开始洗了。
"禁令能过吗?"
"不确定。周明远团队准备了很充分的材料,而且宋惠敏在医疗系统里人脉很深。"
"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今天拿到了一份新证据。"
她的声音压低了。
"陆时衍和宋惠敏的通话录音。是宋惠敏的秘书录的,她因为不满宋惠敏的管理方式,偷偷存了一份。"
"录音里,宋惠敏明确说——"肝源给宋锦,手续我来走,你放心,查不到。那个孩子再排就是了,又不是等不起。""
"时间是七月十四号。"
"念安死的前一天。"
电话两边都安静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念安房间里那串风铃。
是念安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买的,他高兴了好几天,每天都要拨一下听响。
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泪无声地流。
"发出去。"
"全部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