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对周霁风这人印象一直不错的。和他从来也没有过任何口角。
她想了想，说，“我给你一个地址吧。如果你太远……”
“没事，我都可以。你发给我。”
白苏给他发了一个定位，周霁风给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大约一个小时候，周霁风到了会所。他给白苏发了消息，白苏和他在他们包厢隔壁的空包厢碰了面。
“你好，苏苏。”
“你好，周律。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找你是有点正事。其实先前要给你当代理律师，觉得自己很有职业操守。现在真的为了你俩离婚的事情过来，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毕竟你们俩从校服到婚纱，我都是一路看过来的。”
白苏抿了抿唇，淡淡说，“周律，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周霁风了然白苏的态度，也没再惋惜什么，进入正题，将一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这是老傅做的财产分割，按照夫妻共有财产分割，你将得到五十七亿财产。如果你没异议，可以在这里……”
周霁风一边说着，已经拿出一根签字笔，将笔帽摘掉。
“周律……”白苏打断他，“这些我都不要。在那之前，我和傅云臣就说过。我不会要任何东西。”
周霁风说，“苏苏，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确定不要？”
白苏扯了一下嘴角，“我又不是要饿死了，在意这些钱干什么？”
搞艺术的都是清高的，周霁风这一点倒是认同的。
他换了个说法，“首先，这本来就是法律赋予你的权利，你是完全可以拿的。再者，老傅对你心里有愧，这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白苏听到这里，唇角扯了一下，说，“补偿吗？拿钱换他一个心安理得？如果非要说补偿，那这些远远不够。”
白苏顿一下，又说，“周律，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你可以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他。这些你都带回去吧。”
“行吧，这种事情我也没法勉强你。”周霁风将笔帽盖上，“苏苏，不得不说，你还是头一个我见到的知道这么一大笔数目的钱，连想都不想就拒绝的人。还是我庸俗了，惭愧。”
周霁风将东西收拾好，站起身说，“我们的谈话我会告诉老傅。不耽误你玩了。啊，对了，你和老傅虽然离婚了，我和你还能算是朋友吧？”
白苏浅笑点头，“当然。”
周霁风开门出去正好碰到沈安安就趴在门边。
会所本来就有些嘈杂，沈安安没听到几个字。
见周霁风出来，便很有明星的仪态，挥了挥手。
白苏已经从后面跟出来。
沈安安挽住白苏的手，“他找你什么事？不是傅云臣又耍什么花招？”
“傅云臣让他来给我分财产。我都不知道，我还能值几十个亿。”
沈安安眼睛瞪大，“多少？”
“五十几个亿。”
“苏苏，你别告诉我你拒绝了？你收了呀。那我以后还拍什么戏啊？咱们妥妥富婆啊。”
白苏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当初拒绝谭叙京的补偿不也大义凛然，我还是跟你学的。别说，拒绝的时候，挺爽的。”
沈安安哀怨说，“我要是告诉你我早就后悔了，你会打我吗？肉疼死了，应该要的。”
白苏笑笑，拉着她往包厢去，“咱们有手有脚的，能自食其力。他们拿钱补偿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理得，凭什么让他们如愿，是吧？”
“五十几个亿呢，不如你再考虑考虑呢？我把那位律师再叫过来？”
白苏，“……”
——
车子还停在民政局门口，傅云臣坐在车内，一条手臂搭在车窗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明明才是初秋，傅云臣满目都是萧瑟。
原来，心情不同，入眼的景色是完全不同的。
他接到了周霁风电话，滑动接通，举到了耳朵边。
“老傅，你人在哪呢？我们碰个面？”
傅云臣问，“见过她了吗？”
“见了。她不要。她说如果要补偿，这些远远不够。”
傅云臣轻笑了一声。
他丝毫不意外。
周霁风说，“实话实说，一开始看到这份协议的时候，我私心是站你这边的。觉得离婚的代价是不是有点高。不过今天见了苏苏，才知道自己格局有多小。惭愧的很。她听到我说的数字，神情上没有一点点变化。我是真的信，这世上有人视金钱如粪土了。你说，咱们在这种名利圈子里闯，早就俗的一塌糊涂了吧？”
傅云臣问，“有没有什么方法，不需要她同意，就把钱给她？”
“你直接把钱转到她账户就行了。不过这么高的金额，肯定要审核的。苏苏既然不愿要，你打过去，她不是还得来找你？要我说，既然离婚了，就各自安好，别弄这些有的没的。她和她朋友在庆祝呢，估计挺高兴的。你也别给人添堵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和她离婚。她离开我更好？”
周霁风停顿一下，斟酌一下词句，说，“老傅，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说句实在话，你这人其实挺拧巴的。不仅不让自己快活，也不让别人快活。和苏苏的婚姻来说，明明是幸福美满让人殷羡的，你偏偏把她弄得那么不开心，也不知道你图了什么。既然我们的终极目标还是要自己幸福快乐，那你和苏苏离婚，应该是好的。”
傅云臣掐断了电话。
细细品着周霁风说的话。
再次有电话进来，打断了傅云臣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是陆知瑾。
“小瑾。”
“云臣，你还要过来吗？我看可能要下雨，我不如就在疗养院这里住一晚，不然你开车过来也不方便。”
“没事，我过来，正好看看王妈。”
“嗯，那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陆知瑾看向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的王妈，拿了手上的薄毯过去给她盖在腿上。
“妈，云臣在来的路上了。”
王妈垂眼看她，“怎么还叫他过来？不是要下雨了吗？这段路不好开的。”
“妈，他想来，就让他来。你不是也很想他吗？”
“不行，我给他打个电话。”王妈要去掏手机，被陆知瑾抬手按住了，“妈，我今天来除了来看你，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你要告诉我什么？”
陆知瑾蹲在她跟前，仰头看着她，说，“今天，云臣和白苏离婚了。”
王妈不由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他们怎么会离婚呢？”
“妈，你在这里，信息闭塞，很多事情不知道。白苏的父亲去世了，去世的时候，云臣在场。而当年傅伯伯的事情和白家也脱不了干系。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以离婚收场，也算是这件事有了一个句点。妈，这不是坏事。云臣他，完成了自己要完成的事情。”
信息量太大，王妈一时没法消化，她只能挑了重点的问，“你说傅先生的事情和白家有关？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是云臣他……”
“我不清楚。但是妈，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不是一直希望云臣从过去走出来吗？现在他和一切过去都告别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王妈呢喃，“太太那样的人，她的父亲不会是坏人。”
听到王妈这样说，陆知瑾心里并不痛快。
“妈，我还要和你说第二件事。云臣会和我结婚。”
王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短暂的怔愣之后，她质问陆知瑾，“你是不是用什么事威胁云臣了？不然他不会和你结婚。”
“为什么不能？从小我们就相依为命，我们约好了，要相互照顾一辈子的。”
“那不一样。”王妈否认道，“你明明知道，云臣对你只是兄妹之情。他是个好孩子，他是为了报恩。他当然会照顾你一辈子，但那是亲人之间的照顾。小瑾，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陆知瑾站起身，漠然的看着王妈，“为什么是我一定做了什么？妈，我是你的女儿啊。我要和心爱的男人结婚，难道你不该替我高兴吗？我以为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你会为我觉得开心。可是妈，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瑾，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云臣。可云臣喜欢的不是你。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你要把云臣绑在身边吗？你觉得他会幸福吗？你是要害他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吗？”
“够了！”陆知瑾歇斯底里的吼道，“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理你吗？你一直以为我是因为爸爸的事情对吗？不是的。”
陆知瑾凄苦的一笑，“我爸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逐渐就明白过来。他不学无术，好赌，酗酒。所以你才需要给别人做佣人，做那种端茶递水伺候别人的活。他带着我的时候，对我也经常打骂。我都知道，他不是个好父亲。他和你吵架，不过是因为觉得云臣在家多花了钱。所以他生气的离开，出了车祸，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你的错。”
“这些我都想通了。甚至我想，如果他把云臣赶走了，我还会恨他。我之所以这些年不和你来往，不愿意叫你一声，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云臣他希望我们俩和好。所以他会不断的找我，不断的开导我，不断的陪着我。我喜欢这种感受，喜欢被他在意的感觉。如果哪天我和你和好了，他将不会再那样做。我没有更多的理由一直找他了。”
陆知瑾抹了一把眼泪，说，“可我也还是恨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他和白苏的事情。我在国外，为了他，我努力打入公司高层，取得领导的信任，为的就是完成云臣的心愿。我当时想的是，只要我帮了他，他一定会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所以我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些。可你，妈，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云臣。你留在国内，留在他身边，你知道他和白苏从恋爱到结婚，你却一个字都没告诉我。只要我中途出现阻止，他们就不会结婚。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就连他们结婚当天，你都没有告诉我。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他们早就办过婚礼了。妈，我恨你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我不和你说话，不愿意喊你一声妈。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的幸福考虑？”
王妈也有些痛心疾首，“小瑾，云臣他从来都不喜欢你。就是因为这点，我才没有告诉你，想让你死心。你再喜欢云臣又怎么样？只要他不爱你，你和他在一起怎么会幸福呢？小瑾，别再执迷不悟了，好吗？”
“不可能。妈，云臣已经答应了娶我。云臣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习惯了彼此，相互依靠。这就是爱，这不是爱是什么呢？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怎么会是什么狗屁兄妹呢？妈，我知道你还会劝，你会找云臣说这件事。但一切都迟了。他们今天已经离婚了。云臣也已经和我说好了。你知道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吧？”
“妈，你好好养好身体。我会尽快给你生一个外孙的。我们还是一家人在一起，这多好？”
王妈看着她，想说什么，只任由眼泪流下来，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傅云臣是陆知瑾的劫，她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走到如今这个局面，她微不足道，又何须想着去改变什么呢？
傅云臣到时，天已经黑了。
他去见了王妈。
王妈没有提离婚的字眼，也没有提他和陆知瑾的事情。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们忙，就别想着过来。回吧，这里也没你们住的地方。”
她将傅云臣和陆知瑾赶走。
“云臣，我们还是回去吧。太晚，就真的不好走了。妈，我们得空再来看你。”
陆知瑾拉着傅云臣一道离开。
傅云臣边走边点开了手机，眼神凝滞住。
“在看什么？”
“没什么。”
傅云臣息屏，脑海里却是白苏朋友圈的文案：择一城终老，携一人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