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哗然。
众人都没想到看起来柔弱温软的白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过从他们只言片语之间,已经不难窥测到整件事情的过程。
傅云臣听到这番话,显然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看出来白苏的愤怒与恨意。
不过十几秒,现场所有人似乎都在屏息,等待他的结果。
傅云臣后退一步,这架势分明就是要跪下来。
而与此同时,一个人匆匆跑进来,到了顾斯铭身边。
那是他的助理。
白苏隐有所感,扭头看过去。
顾斯铭在听到助理说完之后,也皱了皱眉。
他起身走到白苏跟前,低声说,“我的人看管不利,被mark跑了。抱歉,苏苏……”
白苏还没说什么话,傅云臣已经说,“我派人去追。”
顾斯铭要说什么,被白苏拦了,“本就是他该去找人,让他去。”
傅云臣立刻找来许助,在那之前,又对白苏说,“苏苏,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话语调轻,却重如泰山。
“顾总,借你助理一用。”
顾斯铭也是分得清场合,点个头,给助理一个眼神。傅云臣就带着许助还有顾斯铭的助理匆匆离开了。
先是陆知瑾这个未婚妻被赶出场地,现在连男主人也离开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想着这该怎么办?
有些混乱的场景下,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白苏看过去,原来是王妈受不住这个刺激,突然就晕了过去。
救护车过来,将王妈拉到了医院,白苏陪着一道去的。
她虽然不喜欢陆知瑾,也知道,王妈这样,其实也有自己的一点原因。
她要报复回去,让傅云臣知道陆知瑾的真面目,打脸傅云臣之前的言之凿凿,没有办法,只能伤害到王妈。
陆知瑾匆匆赶来的时候,王妈已经苏醒,但要留院观察。
她看到白苏站在床前,走过去将她一把拉开,“白苏,你给我滚开!”
白苏猝不及防,踉跄几步,被顾斯铭给扶住了。
“你这人真不识好歹。”顾斯铭冷眼相对。
“和顾总又有什么关系吗?顾总还真是大方,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去破坏她前夫的订婚典礼,你难道不怕他们两个旧情复燃?”
顾斯铭讽刺一笑,“只有自己抓不住,才会在那里患得患失。”
陆知瑾一气,随即说,“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离开。我的母亲,我自己照顾。”
“小瑾,你太没礼貌了。”病床上王妈虚弱的说,“苏苏是我的朋友,也是她送我来的医院。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怎么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
陆知瑾失望的看向王妈,“妈,我才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总是偏袒一个外人?”
“因为你错了就是错了。要不是你,她和云臣怎么会离婚?你竟然还冤枉了白老师。”
“云臣本来就该和我在一起。今天要不是白苏,我已经和他订婚了。你们给我滚,都给我滚!”
“你才是那个要滚的人!你做了这么多错事,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王妈情绪一激动,检测仪就发出警示音。
顾斯铭赶紧去叫了医生,白苏也连忙安抚。
直到医生过来,对陆知瑾等人说,“病人病情还不稳定,身体虚弱。你们身为家属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再刺激病人。”
白苏忙说是。
陆知瑾等医生一走,还要赶人。
顾斯铭指着她,“陆知瑾,你已经无药可救。”
“那也和你没关系。顾斯铭,你最好管好白苏,她是很会收买人心那一套的。你看她对我妈妈就知道了,把周围的人哄得团团转。她真是虚伪极了。”
“陆知瑾!”
白苏止了顾斯铭。
王妈还在,白苏不想和陆知瑾继续起冲突。但依照陆知瑾对王妈不上心的状态,白苏也不放心立刻离开。
她拉着顾斯铭出去,然后说,“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至少等到傅云臣过来。依照陆知瑾的样子,说不定还要和王妈吵起来,万一有个好歹。”
顾斯铭点头,“那我陪着你。”
“已经很晚了……”
“你也知道晚了,我怎么放心你一人在这里。别和我争了。”顾斯铭说着,拉着白苏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他问,“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
“是有点。那你随便买一点吧。王妈那里还不能进食,晚点我再问问。至于陆知瑾……”
“不是还要我帮她带一份吧?”
白苏失笑,“我又不是什么圣母。她饿不饿和我没关系。”
“这才像话。你坐着等我,我看有自助售卖机,我先给你买瓶喝的。”
“谢谢斯铭哥。”
顾斯铭给她买了瓶水,就去给她买点吃的。
白苏坐在长椅上等着。
高跟鞋蹬蹬蹬的声音靠近,白苏抬眼看向陆知瑾。
“你还要找我?”
陆知瑾看着她,眼中满是愤恨,“白苏,你今天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能选择别的时候?”
“这日子当然是精挑细选的。怎么,你以为你用尽卑鄙手段得来的东西能长久吗?”
陆知瑾讽刺的一笑,“不长久又怎么样?你说到底还不是和云臣离婚了?就这方面,你输给了我。从一开始,云臣就是无条件的相信我。他从没怀疑过那份证据的真实性。”
“是他信任你,还是你在利用他要复仇的心魔?”
陆知瑾被噎了一下。
她哼一声,“你不用否认。我和云臣的过往你永远无法企及。”
这话把白苏给说笑了。
她真的相信,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你笑什么?”
“笑你可笑,可怜。”
“你们的过往我从来不羡慕。我和他已经离婚,我对他的以前现在和未来,都不感兴趣。倒是你,你自始至终抓住的也不过是小时候那点情谊。到最后,还只能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才能得到云臣。瞧瞧,真相一旦被公布,傅云臣会毫不犹豫的抛下你。而你,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可以利用,沉溺于所谓的情爱,视为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陆知瑾,你活的难道不可悲吗?”
“怎么?离了男人,你是会死吗?”
“你少在这说风凉话!”陆知瑾歇斯底里,“你有男人围着你转,才故意说这样的话。你这些年,不也是一直在男人堆里?和云臣一离婚,就火速扎进顾斯铭的怀里去。还有,病房里躺着的那个是我妈妈。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自己死了妈,拿我的妈当替代品吗?我告诉你,以后我不许你再见我妈。你要找什么母爱,去地下找你自己的死鬼妈去!”
陆知瑾话音落下,白苏毫不犹豫的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
陆知瑾作势便要还手,被白苏抬手拦住。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陆知瑾,我给王妈面子,对你一忍再忍。现在你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可想而知,已经无可救药。”
“你不要拿出你说教的那一套来说我。本来就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连我妈都帮着你说话。白苏,你太可恨了。”
陆知瑾已经顾不得自己的所为形象,抬起另一只手便要去撕扯她的头发。
“陆知瑾!”
傅云臣比顾斯铭要回来的早。
傅云臣从电梯里出来,找到病房号,匆匆走过来。发现了这一幕,他几步冲过去,一下子抓住了陆知瑾的手臂,将她一拉一推。
陆知瑾身体撞在了墙上,有些疼。
“云臣,是她先动的手。”
“先回病房!”傅云臣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我一会儿会去找你。别再考验我的耐心。”
傅云臣是陆知瑾的死穴。
这个女人,好像存在的意义的就是为他。
白苏有些联想到自己。
她嫁给傅云臣的那几年,何尝不是如此。世界里只有他。
陆知瑾只能扭头走进病房。
傅云臣顿了顿,才问,“你没事吧?”
白苏摇头,“你听到了,是我先动的手。傅云臣你阻止她,我倒是有些意外。”
傅云臣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什么。
白苏几句话冷嘲热讽过了,才观察了一下傅云臣的神情,语调就变得缓了一点,“人,追到了吗?”
傅云臣垂眸看她,说,“他出了意外,被车撞了,当场就死了。”
“怎么会这样?”
“那地方是监控死角,司机弃车逃跑。得到的消息是,车是套牌车。”
白苏皱眉,“该不是……”
傅云臣没有否认,“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人为。那边好几处都是监控死角。警方会调查,难度不低。”
如果只是意外,那还好说。
但如果是人为,反而恰巧更加认证了白昶永不是当初事件的制造者。
难道真的是另有隐情吗?
“王妈,她怎么样了?”
傅云臣的话拉回了白苏的神思,她还在感叹这件事的发展。
“没什么事了,需要留院观察。”
“谢谢你送她过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白苏依旧保持内心的善意,从来没有将怒意牵扯到王妈身上。
而自己呢?他做了什么?
白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实实在在的在打他的脸啊。
他一种颓然的挫败感,无颜面对白苏。
顿了一下,白苏说,“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就先走了。”
“苏苏……”傅云臣叫住她。
只是一时间没有开口。
白苏等了片刻,傅云臣才说,“其实你父亲否认了这件事。他说,当初的事情他也有责任。只是在我当时听起来,这只是他的狡辩之词。他可能是要说出更多细节,只是意外先来了……”
“是我错了。”
白苏怔了怔,没有想到,傅云臣这么快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线索断了,傅总你这么快就觉得当初不是我爸干的了?你认定的也快,否认的也快,不知道傅总你原来在这件事上这么草率。”
“苏苏,的确是我错了。如今这个局面,我还在一意孤行认为是与你父亲有关,那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蠢货。”
白苏呼吸放缓。
傅云臣的确欠她一个道歉。
可他突然道歉,白苏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错了又如何,我父亲因为你已经死了。傅云臣,我不可能原谅你。”
傅云臣沉默。
短暂的沉默中,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当白苏已经决定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喊她,“苏苏……你在宴会厅说的是真的吧?”
白苏茫然一下。
她在他们订婚典礼上说了很多话,他没头没尾的问她是不是真的,她如何得知?
“你什么意思?”
傅云臣退后了一步,白苏已然预料到什么,但她来不及阻止。
他朝她跪了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她知道傅云臣是如何骄傲的一个人。
她说让他跪下来认错。
他跪了。
“傅云臣……”白苏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归于平静,语气也显得平淡,“你没必要这样做。当时在那里,只是为了让你丢人。你我都知道,你就算跪下,很多事情也无法弥补。”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能让你好受些,我愿意这样做。”
“起来吧。我不想让王妈看到。你如果真的要跪,也不该跪我。”
“我知道,我会去……”
“不用了,我爸这人气性大,你那样误会他,他不会想见你。”
白苏提起白昶永,情绪很容易失控,甚至有想哭的冲动。
他虽然气陆知瑾,傅云臣,也气自己。如果那时候勇敢一点,果决一点,或许许多事情结果不一样。
她吸了一口气,问,“你会怎么对陆知瑾?”
“她……”
“她是王妈的女儿,她和你同甘共苦,为你付出许多。所以你不会对她怎么样,是吧?看,你也有义无反顾护着的人。”
不管陆知瑾做了什么错事,傅云臣都可以选择原谅。因为经历的足够抵消一切。
她才是那个排在他心目中首位的人。
好在白苏的身份,已经不用在意这些。
“所以说,你的跪对我来说毫无价值。”白苏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你去看王妈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