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老黑来了。
  披着个雨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老贾,你树敌不少啊。”
  他进门就把雨衣一甩,“昨晚有人去派出所报案了,说这有个逃犯,涉嫌诈骗。”
  “警车都开到山脚下了。”
  我看着手里的茶缸子,里面的水面上飘着一层茶叶沫。
  “来了?”
  “嗯。”
  老黑看着我,“你要是没干,咱们就上去说清楚。我那表弟在分局有点面子,能保你。”
  “要是干了……”
  他没往下说。
  我把茶缸子放下,站了起来。
  “黑哥,谢了。”
  我拍了拍身上那件满是油污的迷彩服。
  “干了。”
  我说得平静,“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但我得去认。”
  老黑瞪大了眼:“你疯了?替人顶包?”
  “不是替人。”
  我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是替我自己赎罪。”
  “赎什么罪?”
  “生了这么个玩意儿,就是最大的罪。”
  我没再解释,走出了破瓦房。
  警车就停在路口。
  两个民警正拿着照片比对。
  看见我出来,其中一个皱了皱眉:“靳沉?”
  “是。”
  我点点头,“我是靳沉。”
  “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那个年纪大点的民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你闺女在所里哭了一宿了,说是你把身份证给她的,让她搞钱。”
  “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看着远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海面。
  那片海,真大啊。
  大的能吞下所有的委屈。
  “是。”
  我转过头,看着警察的眼睛,“是我的主意。”
  “跟她没关系。”
  警察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急着往坑里跳的爹。
  “她才十八,还没定性,都是我逼的。”
  我伸出双手,“铐上吧。”
  冰冷的手铐扣在手腕上,那股凉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但我却觉得,这比在家里看着靳胜男那张脸,要痛快。
  坐进警车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那几间破瓦房,像个被遗忘的墓碑。
  我在那躺了几天,就像是睡了一辈子。
  真值。
  到了派出所,审讯室里灯光刺眼。
  我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
  是靳胜男。
  她看见我进来,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见了救星。
  “爸!”
  她嚎了一嗓子,想扑过来,被旁边的警察按住了。
  “爸!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我都跟警察叔叔说了,是你让我干的!是你让我去毁合同的!”
  “你快跟他们解释,是你要钱的!是为了去dubo!”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把自己摘干净,能往亲爹头上扣屎盆子的女儿。
  心里最后一丝名为“血缘”的牵绊,断了。
  彻彻底底地断了。
  我坐下来,看着警察。
  “她说的,都是真的。”
  靳胜男的脸上露出了狂喜,那表情,真的,比哭还难看。
  “但是。”
  我话锋一转,看着靳胜男,“有个事,我得纠正一下。”
  “身份证是我给的,主意是我出的。”
  “但是……”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我昨晚藏在鞋垫底下的。
  那是靳胜男给我发的那些威胁短信的截图,我用老手机拍下来,一直留着。
  “这是她发的短信。”
  我把纸拍在桌子上,上面写着:“爸,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告你虐待,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没饭吃。”
  “那个买房的人我看了,就是个傻缺,我不搞他一把,我不姓靳。”
  警察拿过那张纸,看了看,脸色变了。
  靳胜男的脸,瞬间煞白。
  “这……这不是真的!爸!你陷害我!”
  她尖叫着,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