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军官接过之后，直接递给身后的下属，说道：
“去检查一下里面的内容。”
听到军官的话，杰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般来说，数据存储器里面的内容是由隐私法保护的，也没有哪个安检会闲着没事去检查里面的东西。
宥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把硬盘直接交给他。
用平常心对待这样东西是最安全的，把他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如无其事地带在身上就谁也发现不了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那军官直接把公民隐私权放在脚底下踩，已经把硬盘送去检查了。
当然现在不是纠结隐私权的时候，那是宥交给他的东西，他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出于对交易的尊重，他也没有想要打开看一下。
【那里面会是什么？】
【会是很不妙的东西吗？行动计划之类的。】
【他应该不会心大到把这种东西塞进硬盘里叫我送吧？】
【至少也有加密什么的吧。】
杰克的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对策。
他的手指探到自己袖口，那里有一枚刻意藏进袖子里、做成假纽扣样式的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一只眼睛，那正是“皇帝之眼”的证章，是在尖塔里皮特伯恩同他告别时给他的。
据他讲，这徽章象征着“皇帝之眼”的权力，不知道十八年之后还有没有效力。
但这东西是双刃剑，一定拿出来闹出大动静就完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好了。
正在杰克绞尽脑汁的时候，那个士兵带着硬盘回来了。
【这么快的吗？难不成没有加密？】
那个士兵一步一步走近，脚步声听起来像送自己上断头台的刽子手。
杰克仍然强装镇定，面色如常，是一般人的话估计就算没当场脚下一软跪倒，脸色也早都变了。
“长官，这里面是空的。”
这个结果真的出乎意料。
“没有读写痕迹，完全是一个没使用的硬盘。”
固态硬盘在进行读写时，写入的数据其实并不会被删除，所谓的删除只是删掉了注册表，把一片区域标记为“空”而已。
没有写入的痕迹就代表这东西真的是空的，而不是被删除清空的。
军官伸手接过了硬盘，又把它还给了杰克，同时伸手叫自己的下属退后两步。
杰克还在震惊之中，一时竟然忘记伸手接住了。
【宥那家伙竟然叫我运一个空的硬盘吗？】
【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军官抓住杰克的手腕，把硬盘塞回了他手里。
同时稍稍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a，s，t，1，3，9。”
“克罗耶（萌芽）。”
杰克被这熟悉的名字拽回了现实。
【他刚说了什么，“克罗耶”？】
【他刚才好像用的还是陈述句吧。】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又是怎么知道我认识她的？】
杰克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军官看着他这副表情就已经确定了。
他退开两步，小幅度伸手，说道：
“好了，你可以出站了。”
“如果有大宗货物托运的话，记得查收你的账单邮件。”
杰克托运的东西正是他的飞船，确实也算是大宗货物。
他连这也知道？
疑问越来越多了，但这里不是可以久留之地，他们只好尽快离开了。
星港建造在大气层的边缘，与地面用太空电梯连接。
杰克和梅南德斯背着大包小包搭乘上了其中一班。
从这个高度看去，这颗星球的天际线与无垠的星空相接，边界是渐变的黑色。
梅南德斯睁大双眼趴着玻璃上，不想错过这壮观景象的分毫。
但杰克就没有那么悠闲的心情了。
他仍在思忖着那个军官的行为和话语。
那个军官对他提到了“克罗耶”这个名字，但是现在想想也有可能是“萌芽（chole）”这个单词，而非人名。
【来往的人中或多或少也有带着移动存储器的人，但是只有他要求检查硬盘内容。】
【而且那个移动硬盘是空的，他是事先知道了这一点才要求检查的吗？】
【那他到底是敌是友？】
那双眼睛里包含着的东西杰克到现在也读不懂。
他还提到了自己托运的货物，不过那种东西也只需要看看乘客清单的简报就可以知晓了。
但是，等等，杰克的回忆突然开始往回倒，最后停留在军官最后那句话上。
【“如果有大宗货物托运的话，记得查收你的账单邮件。”】
一个军官有义务提醒他这种事情吗？
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会不会是在众目睽睽下给他传递消息的方式呢？
【账单邮件吗？】
太空电梯用了一段时间到达了地面，杰克跟着人群走到了出口。
但是他没有径直出站离开，而是走向一个服务台。
他查询了自己的托运物品情况，发现那上面出现了一个收件地址。
这个地址自然不可能是他填写的，那么是宥？还是刚才那个军官？
这帮家伙的行事风格也太类似了吧？
都是这么喜欢装神弄鬼，叫人猜来猜去。
宥给了杰克一封信，说有人会来取，看来多半就是这个人了。
“结果还是要送货上门吗？”
杰克叹了口气，随口吐了一句槽。
“要送什么货？”这句话被跟着他的梅南德斯听见了，于是问道。
“我们。”
……
运货单上的地址位于市区，但并不是市中心，是一个不算太热闹的角落。
好在宥给的量子密钥里还有一点钱，他们还可以打个飞的。
梅南德斯恋恋不舍地离开飞行车，他对那东西的兴趣似乎太强烈了一些。
他只开过飞机，没有坐过会飞的汽车。
会飞的汽车在他们拿好行李之后很快就他们眼前消失不见了。
梅南德斯看着它离去的尾迹感叹，杰克则环顾着四周观察环境。
门牌号对应的是一幢联排八层小楼，前面还带一排半埋式的地下室兼车库。
门前的街道不算宽阔，只有两车道；来往的行人不多，店面也很稀少。
街道规划很整齐，绿地覆盖率很高，小楼的装饰也很讲究，显然是高级社区。
然而根据杰克的推测，在这里待着的多半是一个地下团体。
杰克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但是面前的门并没有打开，反而是隔壁的门里走出一个男人。
他着装整洁，打扮得体，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向杰克问好：
“我说，你都有多久没来了。”
“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坐坐吧，还有可爱的小梅南德斯。”
杰克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身影，他稍稍偏过头去看了看梅南德斯。
他惊讶的表情告诉杰克，他也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但是现在没道理转身就走，毕竟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和监控系统。
杰克也硬着头皮向那个男人问了声好，接着拍了拍梅南德斯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身后。
男人友好地站在门边，伸手扶着大门，甚至还在梅南德斯进门时摸了摸他的脑袋。
门关上之后，他那和蔼的笑容也没有丝毫变化，似乎真的是他们的一位老朋友。
他安排杰克二人在客厅坐下。
杰克和梅南德斯忍不住打量着周围。
软色调为主的木质装饰，在温馨的同时又显出格调。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民居。
男人端着一壶茶走来、那这两个杯子走来了。
“这是我家乡的红茶，招待不周，希望二位不要介意。”
精致的瓷质茶杯里倒上了褐色的茶水，一时间茶香四溢。
梅南德斯端起来就要一饮而尽，不出所料被烫的一口喷了出来。
转身去拿糖罐的男人被他的这一举动逗笑了，放下糖罐后又转身去拿了毛巾。
杰克掏出那个移动硬盘，放在桌上递了出去。
“这是我要送的信件，此时已经送到。”
男人正好拿着毛巾走了过来。
他笑着摆了摆手，给小梅南德斯递上了手里的毛巾。
“你已经猜到了吧，你就是那封信。”
要送的信件是空的，那说明“信件”指的其实是别的东西，比如送信的人本身。
“许德拉的幽灵是一位可靠的盟友，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要确认一下。”
“你就是十八年前那个闯入尖塔，然后从那里生还的男人吗？”
杰克的眼神稍微有点晃动，梅南德斯则是满脸崇拜。
不愧是自己的大哥啊，十八年前的事迹听起来都这么牛逼。
从帝国的魔爪和外星人的遗迹里生还，听起来就……
等等，十八年前！？
梅南德斯惊讶到顾不上擦脸了，直接站了起来。
杰克看上去甚至还不到三十岁啊，十八年前是怎么回事？
但是杰克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你在八年前的圣所空间站里，曾经救过一个工程师吗？”
杰克的心头猛地一抽。
他还记得，因为那对于他来说只是几十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已。
他为什么当时没有记起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呢？
短短八年之后，那个工程师的长相就已经有那么大的变化了吗？
男人看着杰克略微呆滞的表情，知道不用再问下去了。
他伸出手，说道：
“欢迎来到比邻星，萌芽生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