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驶进哨所院子时,次仁正在给马添草料。听见引擎声,他直起身,目光在李一天和王磊沾着泥点的裤腿上停了停:“看你们这模样,是跟着夫诸去了不少地方?”
王磊刚要开口,李一天已经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把山谷湖泊和水晶的模样画了下来:“次仁叔,黑森林的屏障可能没稳住。夫诸带我们看了块水晶,里面显出屏障边缘有黑雾在动。”
次仁的手指在马鬃上顿了顿,转身往木屋走:“我就觉得不对劲。今早去界碑换岗,看见岩羊对着黑森林的方向刨蹄子——它们比咱们灵,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他掀开灶上的铁盖,里面的青稞粥正冒着热气,“先吃饭,吃完去木老那。”
饭桌上,李一天把水晶里的画面细细讲了一遍。王磊在一旁补充:“那水晶可神了,蓝光一冒就显出画面,跟放电影似的。还有湖中央的小岛,长着淡蓝色的守界花,说不定能用来补屏障。”
次仁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淡蓝色的守界花?那是‘水守界’,比白色的更少见,得用界河的活水才能养活。看来那湖泊是夫诸的水源地,水晶就是用那里的水凝成的,能照见百里内的异常。”他从墙角摸出个羊皮袋,“这里面是上次剩下的界河底泥,带上,说不定能压住黑雾。”
出发前,李一天往背包里塞了些东西:燃海珠用红布裹着,透明翅膀贴身放着,还有从山谷摘的两朵水守界花——花瓣被他用湿棉布包着,还透着淡淡的蓝。王磊则把镇林铃系在手腕上,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信号枪:“这次要是再遇到噬影藤,我肯定能应付。”
往黑森林走的路上,风里带着股潮湿的气息。李一天抬头望了望天色,云层比早上厚了些,阳光透过云缝落在雪地上,碎成点点金光。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簌簌”的响动——是那群岩羊,正站在雪坡上,对着黑森林的方向咩咩叫。
“它们在等咱们。”李一天加快脚步。岩羊见他们过来,领头的那只突然朝黑森林跑去,跑几步就回头等他们,羊角上沾着的冰碴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离屏障还有半里地时,就看见木老的藤杖在林边晃动。他身边的水晶球比上次暗了不少,屏障边缘的黑雾果然浓了些,像条细细的黑蛇,正顺着屏障的纹路往上爬。
“你们可来了。”木老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黑雾能腐蚀结界,再这么下去,之前补的缺口怕是要裂开。”他指着地上的几片枯叶——叶子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是蚀龙藤的根须在底下作乱,它们顺着土壤往屏障底下钻。”
王磊突然指着屏障下方:“那里有动静!”
黑雾最浓的地方,雪地里冒出些黑色的细根,像蚯蚓似的往土里钻。次仁立刻解开羊皮袋,把界河底泥撒过去——黑根一碰到泥就缩了缩,冒出股白烟,却没彻底停下。
“得把根须挖出来。”李一天摸出军刀,刚要上前,木老突然拦住他:“别用刀!这根须沾了血会疯长。”他从怀里掏出个陶碗,里面装着些青色的粉末,“是守林人用的‘断根粉’,撒上去能让根须化成水,但得撒在根须最粗的地方。”
王磊自告奋勇:“我去!石鲛的印记能让根须不缠我。”他接过陶碗,蹲下身往黑根聚集的地方撒粉末。青色粉末一碰到黑根,果然冒出阵青烟,根须像被烫到似的蜷成一团,慢慢化成了黑水。
可没等他们松口气,屏障另一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屏障。黑雾猛地鼓了起来,竟在屏障上顶出个小包,水晶球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是刀疤脸!”木老的藤杖重重顿在地上,“他们肯定在森林里炸根须,想逼着黑雾冲破屏障!”
李一天突然想起燃海珠。他解开红布,珍珠里的火焰立刻窜高,往屏障的小包上凑——火焰一碰到黑雾,就发出“噼啪”的响声,小包慢慢瘪了下去。“我们得去森林里阻止他们!”
次仁却摇头:“森林里雾大,容易迷路。木老,你知道他们可能在哪片区域吗?”
木老闭上眼睛,藤杖轻轻晃动,像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在回音谷!那里的根须最密,他们肯定在那炸。”他从树上摘下片叶子递给李一天,“这是‘回音叶’,捏碎了能在雾里看清路,还能防幻听。”
往回音谷走的路上,雾气越来越浓。李一天捏碎回音叶,一股清冽的气息钻进鼻腔,眼前的雾气顿时淡了些——能看见地上的落叶间,有新鲜的脚印往谷里延伸,脚印旁还散落着些炸药的包装纸。
“他们刚过去没多久。”王磊指着脚印,“看这脚印的深浅,至少有五个人。”
走到谷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刀疤脸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快把炸药埋在根须最粗的地方!等黑雾把屏障顶开,咱们就从缺口出去,月魂花虽然没挖到,带点蚀龙藤回去也能卖大价钱!”
李一天示意王磊和次仁躲在树后。他看见五个男人正蹲在一棵老树下,往树根处埋炸药——那树根缠着密密麻麻的黑根,正是蚀龙藤最粗的主根,离屏障不过几十米远。
“等他们点燃引线再动手。”次仁压低声音,摸出了腰间的手铐,“别让他们有机会引baozha药。”
刀疤脸果然掏出打火机,刚要去点引线,王磊突然摇响了镇林铃。“叮铃铃”的铃声在谷里回荡,五个男人吓了一跳,回头的瞬间,李一天和次仁已经冲了出去。
“警察!不许动!”李一天一脚踹飞刀疤脸手里的打火机,军刀抵住他的后腰。王磊则扑向另一个正要捡炸药的男人,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混乱中,有个男人偷偷摸向腰间的匕首,次仁眼疾手快,一鞭子抽在他手腕上——那是条缠着红绳的牛皮鞭,是守林人送的,专能打退邪祟。男人的手腕立刻红了一片,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没几分钟,五个男人就被按在地上铐住了。刀疤脸还在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们!这破森林又不是你们家的!”
李一天指着地上的炸药:“破坏边境生态,还想引baozha药危害屏障安全,足够你蹲几年了。”他让王磊把炸药收好,自己则蹲下身,往蚀龙藤的主根上撒断根粉。
主根化成黑水的瞬间,黑森林的屏障突然亮了起来。木老的水晶球光芒穿透雾气,在谷里投下道光柱。李一天抬头,看见屏障边缘的黑雾正在慢慢散去,之前鼓起来的小包彻底瘪了下去。
“搞定了!”王磊兴奋地拍手。
次仁拿出对讲机:“喂,是所里吗?我们在黑森林回音谷抓获五名非法入境人员,携带炸药,请求支援。”
押着刀疤脸往谷外走时,李一天看见木老站在屏障前,正用水守界花的花瓣擦拭水晶球。花瓣一碰到水晶,球里就涌出淡蓝色的光,顺着屏障的纹路流淌,把最后一点黑雾彻底驱散了。
“这花能补结界。”木老笑着说,把剩下的花瓣递给李一天,“回去种在哨所院子里,用界河的水浇,以后屏障有动静,花瓣就会变颜色。”
夕阳西下时,所里的支援车来了。刀疤脸等人被押上车,路过屏障时,其中一个男人突然指着屏障喊:“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屏障上,墨角的影子正和木老的水晶球交相辉映,透明翅膀的图腾在屏障上若隐若现,夫诸的淡蓝色雾气顺着屏障的纹路流淌,像给屏障镶了道银边。
李一天摸了摸贴身的翅膀,翅膀安安静静的,不再发烫。他知道,这次屏障是真的稳住了。
回去的路上,王磊靠在车座上打盹,嘴角还带着笑。李一天望着窗外掠过的界碑,看见岩羊正在雪坡上悠闲地吃草,夫诸的身影在远处的冰川上一闪而过,像朵流动的白云。
次仁突然说:“等过阵子,我带你们去见水栖族的族长。他说要谢谢你们保住了暗河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