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柜里。
陈慕白趴在顾九思耳边替女儿刷好感:“清欢长大了啊,都知道自己擦鞋了。”
顾九思睨他一眼,一副“到底因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的表情,话都懒得说了。
陈慕白被老婆娇嗔的模样逗笑,猛地抱住她狠狠亲了一口。
运动会结束后便是周末,周一再开学便迎来惯例的升旗仪式。
陈清欢对这种活动一向提不起兴致,站在班级的队伍中间昏昏欲睡,直到旁边的冉碧灵小幅度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她半瞇着眼睛看过去,冉碧灵示意她听八卦。
隔壁班的两个女生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听说了吗,咱们学校和十三中要踢比赛,啦啦队队长的人选2班的方怡呼声最高!”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每次这种场合不都是她最出风头,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啊。”
“陈清欢长得就比她好看啊!为什么不选陈清欢?”
“陈清欢啊,她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吧?再说了,啦啦队耶,多多少少也要看看身材的,总觉得陈清欢差了那么点儿意思,脸是好看的没得说,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可身材……跟没发育的小朋友一样。”
…………
两个女生完全没意识到话题的主角之一在听墻脚,还想继续说下去就被一声“请各班级按顺序离场”的话给打断。
听了这么几句陈清欢也精神了,一边随着人群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不服气地和冉碧灵吐槽:“方怡哪里比我多了那么点儿意思?多了哪点儿意思啦?”
冉碧灵打击她:“人家比你高,腿比你长啊!个子高的叫女神,个子矮的也只能叫小公主了,太平公主听说过没?”
一招戳中陈清欢的命门,她皱着眉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神色忿忿:“我很矮吗?!腿很短吗?!哪里没发育了?”
冉碧灵的视线直截了当地落在她平平的胸前:“要说实话吗?”
陈清欢纠结半天:“你且说来听听。”
冉碧灵扯了扯她的校服,委婉表达:“就比如这校服吧,你穿上衣就够了。”
陈清欢鼻尖一皱:“不想听了!”
冉碧灵扑哧一声笑出来,揽上她的肩:“逗你的,你一点儿也不矮,胸嘛……咳咳,相比之下,颜值比较重要。”
陈清欢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冉碧灵,还是不高兴,再低头看看平坦的胸,更不高兴了。
放了学,萧云醒来接她一起回家,从一见面就觉察到她的不对劲。
陈清欢难得的话少,一直盯着两人的腿来回看,不知道在比较什么。后来在学校门口碰到向霈,她的视线就在三个人的腿上来回转,更是奇怪了。
萧云醒边走边问:“怎么了?”
陈清欢仰着头问,满脸的不高兴:“云醒哥哥,我的腿很短吗?”
说实话,陈清欢不矮,算是中等身高,大概还没到抽条的时候,所以看上去还是圆润润的,而他这两年身高一直在长,所以差距越拉越大,如今她也只是到他胸口。
陈慕白和顾九思都不矮,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大概就是时候未到吧。
萧云醒捏捏她的脸:“不短,腿要那么长干什么?又不是磷脂分子。”
陈清欢一楞:“磷脂分子是什么?”
萧云醒在她手心里画了几下:“这样的,脑袋以下全是腿,好看吗?”
不开心了一整天的陈清欢终于展开了笑颜:“哈哈哈……”
笑完之后陈清欢又再次确认地问:“你觉得我这两年有长高吗?”
萧云醒一向寓教于无形,点头:“有,你别那么挑食,多吃点东西就会长得快些了。”
陈清欢仰着头冲他保证:“我一定好好吃饭!”
两人边走边聊,向霈在旁边却忍不住摩擦双臂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云哥不带你这么挤兑人的吧?人家腿长就是磷脂分子了?没想到你这么会逗女孩子开心,幸好也就只逗你家小朋友,要是逢人就撩,一定是个大猪蹄子!”
当天晚餐时间,顾九思才把一盘炒胡萝卜放到陈清欢跟前,就被陈慕白换走:“清欢不爱吃那个,给我给我。”
陈清欢反常地抢了回来,塞了满满一大口之后还不忘开口教育他:“爸爸,你怎么那么幼稚!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挑食,会营养不良影响发育的,你到底是怎么为人父的!”
陈慕白一脸愕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顾九思。
这还是我女儿吗?我女儿不是最讨厌味道奇怪的食物吗?不!她不是!我女儿不可能这么乖!
顾九思耸耸肩,表示自己宠出来的女儿跪着也要听下去。
晚饭吃的格外多的陈清欢小朋友打着饱嗝念叨:“我一会儿再吃一盘水果,睡前再喝一杯牛奶,很快就会长高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的陈清欢发现自己没长高后,起床气愈加浓郁,站在穿衣镜前,开始无限循环穿脱校服。
直到顾九思敲门提醒她萧云醒已经等她很久了,她才黑着一张脸出门。
萧云醒没想到时隔几个月,陈清欢竟然又开始抵触校服。
他远远看着她走近:“怎么没穿校服?”
陈清欢拧着眉毛:“不想穿,丑。”
没有什么创意的蓝白校服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萧云醒想了下:“长的丑才驾驭不了,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陈清欢终于笑了,雨过天晴,歪着头和他打商量:“那我穿你的?”
萧云醒把臂弯里的校服披到她肩上:“好。”
陈清欢慢吞吞地穿好,长出一截的衣袖被她推到手肘处,露出细腻白皙的手臂,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拉着他的手覆在她的胸前,仰着脑袋一脸懵懂纯稚的问:“我的胸是不是特别小?”
萧云醒一时不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在她的牵引下盖在了某个地方。
手掌下的浑圆确实不大,却格外绵软,手心下就是她心臟的位置。
萧云醒觉得掌心下的心跳如常,可自己的心跳就忽然乱了节拍,他急促地吸了口气,垂眸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睁着一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满目认真地等着自己的答案,一脸懵懂无辜,神色坦然,面上一派娇憨天真,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呆萌小姑娘。
他的脑子有些乱,不知道是该训斥她不懂男女之大防有些地方他碰不得,还是该告诉她她还小等到了年纪该大的地方自然就会大了,抑或是告诉她其实大小他都不介意?
当务之急还是……
既然她不懂……
那么为了避免彼此的尴尬还是……
萧云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塞进裤兜里,略过她的问题,边示意她往前走边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妈昨天还提起你,今晚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一提到这个,陈清欢便丢了之前的烦恼,弯了眉眼:“好!”
从未做过亏心事的萧云醒此刻却格外心虚地转头瞄了眼陈清欢身后的那个窗口,又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如果刚刚那一幕被陈慕白看到了,按照他的行事作风,大概会砍了他的手吧?
两只都保不住了吧?一只是本金,一只是利息,毕竟陈老师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快走到学校门口时,陈清欢慢吞吞地从包里拖出自己的校服,满脸不情愿地把萧云醒的校服还回去,还很是遗憾地开口:“你不穿校服会被老丁骂的……”
向霈、闻加和姚思天三个家伙整天在她耳边老丁老丁的叫,都把她带坏了也跟着叫。
萧云醒笑了笑接过来,帮她把马尾从衣领里扯出来:“你乖点我就不会挨骂了。”
陈清欢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软糯糯地反驳:“我很乖的!”
萧云醒眉眼微抬:“有多乖?”
陈清欢抱住他的胳膊:“超乖!爆乖!巨乖!无敌乖!我是你最最最最乖的清欢宝宝!”
萧云醒捏捏她软乎乎的脸:“无敌乖的清欢宝宝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陈清欢看了眼教学楼顶端的大钟,惊呼一声,抱着书包往教室跑。
她踩着早读的铃声踏进教室,冉碧灵看她坐下后把书包扔在桌上就目视前方双眼放空,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怎么了?”
“唉……”陈清欢一脸惆怅地环臂抱住自己,低头看着身上的校服嘆气,“同样是校服,为什么我自己的就没有云醒哥哥的有安全感?”
“呵呵,呵呵呵……”冉碧灵把脸拧到另一边,“陈清欢,我最近胖了一定是你一直给我塞狗粮的原因!你要负责!”
“吃狗粮都能长胖你也怨不得别人了。”
“……”
冉碧灵无言以对。
陈清欢感慨完了一低头才忽然想起来,早上问云醒哥哥的问题他好像并没有回答。
于是接下来一整节早读课,陈清欢和冉碧灵两个人躲在立起的课本后面就“吃木瓜丰胸的真实性和实效性”展开了激烈讨论。
萧云醒以为他侥幸保住了自己的两只手,这件事就翻篇了。谁知午饭时间他就发现陈清欢从骨科一脚杀到了整形外科,不再纠结腿长腿短,而操心起……
“嗯……要一个木瓜牛奶,一个木瓜撞奶,要多放点木瓜哦!对了,再要一个木瓜布丁!”
吃过午饭,陈清欢就拉着萧云醒到了学校附近的甜品店,站在点餐口恨不得把甜品单上带木瓜的甜品都点上一遍。
“不要了!”萧云醒轻咳一声,“吃不完,浪费。”
陈清欢好脾气地接受他的建议,转头跟老板娘说:“那就不要布丁了,只要一个木瓜。”
老板娘一副便秘的神色:“……我们这里不是水果店。”
陈清欢咬了咬唇:“好吧,那布丁和木瓜也不要了。”说完就站在那里盯着老板娘做,还不时出声提醒,“多放点木瓜,再放点,再放点,再放点……”
眼看老板娘的脸色都不好看了,陈清欢转头小声问萧云醒:“云醒哥哥,要不下次我自己带两斤木瓜来这里加工?”
萧云醒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窘迫是什么滋味。
半个小时后,陈清欢打着木瓜味儿的嗝回了教室,把冉碧灵吓了一跳:“吃了木瓜精了吗你?”
放学后陈清欢应邀去了萧云醒家里吃饭。
饭后随忆笑瞇瞇地问:“小清欢想吃什么水果啊?”
陈清欢想也没想就回答:“木瓜!”
随忆和萧子渊有生之年竟然能够看到自家长子揉着额角露出头疼的表情,也是托了陈清欢的福。
随忆清了清嗓子打圆场:“吃木瓜好,木瓜润肺止咳,清心健脾。”
陈清欢使劲摇着小脑袋:“不是不是,是丰胸!”
萧云醒耳尖微微泛红,觉得还是让陈慕白把他的两只手砍走好了。
送了陈清欢回到陈家楼下的时候,萧云醒还是想为自己的两只手争取一下,嘱咐陈清欢:“回到家以后别提木瓜的话题。”
陈清欢眨眨眼睛,一双澄澈水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冲他放电:“为什么呀?”
萧云醒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陈叔叔不喜欢木瓜。”
“这样啊。”陈清欢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可是我爸爸今天出差了,没在家呀。”
萧云醒忽然松了口气,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却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仿若逃过一劫的萧云醒却不知道家里还有一劫在等着他。
他刚踏进家门就看到随忆坐在沙发上笑瞇瞇地看着他。
“女孩子嘛,有些发育得早,有些发育得晚,你不要着急。”
萧云醒一顿,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我着什么急,我没有。”
第一次说这么多话,随忆越发不舍得结束这个话题。
“食补只是一方面,外部刺激也会促进发育,比如可以适当揉一揉。”
萧云醒不得不打断她:“妈!”
萧夫人你在瞎说什么,我还是个孩子!
随忆笑得越发温婉:“不要害羞嘛,妈妈对你一直都很放心,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妈求你别对我放心!我没有分寸!我特别不靠谱!我都是装的!请对我严加管教!其实我是个禽兽来着!
萧云醒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过了半晌,眉眼低垂的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第二天起来,萧云醒还是那个清冷矜持的萧云醒,无视父母隐晦的调侃,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就出了门,留下因缺席昨晚晚饭而一头雾水的萧云亭小朋友在餐桌前发呆。
陈清欢恶补了几天木瓜,打了几天木瓜味儿的嗝之后,主动放弃,看到木瓜都绕道走。
附中和十三中的足球比赛定在了周五下午,天气越来越热了,陈清欢对这种户外运动提不起一丁点的兴趣,俨然忘了某个阳光灿烂的中午,她在篮球场里又蹦又叫地看某人打篮球。
她懒洋洋地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眉眼微垂,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正在涂防晒霜的冉碧灵催她:“你再磨磨蹭蹭的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陈清欢被她一蹭,顺势碰瓷儿般的趴到桌上,低声哀号:“我不去行不行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数学组的辅导课呢!”
“你别再提你那辅导课了,你都多少次没去过了,人家说不定早把你除名了。”
陈清欢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除名就除名,本来也不是我自愿要去的,云醒哥哥都不去了呢。”
她本来就是冲着萧云醒去的,可最近两周萧云醒因为有考试错过了,她也就越发懈怠了。
冉碧灵一乐:“完了完了,萧云醒都被你带坏了!走走走,先去超市买水。”
陈清欢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拒绝:“不去。”
冉碧灵豪放地一挥手:“我请!”
陈清欢丝毫不为所动,随手从兜里扯出张纸币扔桌上:“给你钱你自己去吧。”
冉碧灵楞在当场,怎么都不按套路来呢。最后陈清欢还是被冉碧灵拖着去了学校超市,两人一进门就看到穿着队服的褚嘉许和另外一个男生抱着两箱水站在那里结账。
阳光帅气的男孩子一看到冉碧灵脸就红了一半,陈清欢笑着冲冉碧灵眨了眨眼睛就走开去挑饮料了。
褚嘉许和旁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也走了过来。
“你一会儿去不去看我踢球啊?”
冉碧灵丝毫没觉得羞涩,只是盯着褚嘉许的脸出神,这个男生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怎么每回见到她都会脸红啊,性子这么腼腆当初又是怎么有勇气跟她表白的?
褚嘉许看她半天都没反应,伸出手去试探着握住她的手腕扯了扯。
冉碧灵一下子回神:“有什么看不看的,学校要求了嘛,大家都会去看啊。”
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却让褚嘉许眼睛一亮,嘿嘿笑了几声就走了。
冉碧灵一头雾水,这个傻子又在乐什么,她说什么了吗?
陈清欢仰头看着货架最上层的酸奶,踮起脚尖伸直手臂试了下高度,够不着。还想再努力一下就感觉到一片阴影靠近,紧接着一只手拿起了她想拿的那瓶酸奶,塞到了她怀里。
她一转身就看到向霈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
“清欢小妹妹,你这海拔略低啊。”
陈清欢看看对方的大长腿,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抿抿唇,不开心了,酸奶都不想喝了!
萧云醒瞥了向霈一眼,这个话题好不容易过去了,又提!
向霈忽然觉得有些冷,怎么云哥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可怕了呢。
毫不知情的向霈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耐,一句话踩到了两个人的雷点,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炸飞。
陈清欢凶狠地瞪了向霈一眼,扑向他身后的萧云醒:“云醒哥哥,一会儿你要去看足球赛吗?”
萧云醒摇头:“不去了,一会儿还有考试。”
陈清欢嘟嘟嘴:“怎么又有考试啊?”
向霈厚脸皮地强行插入:“就是啊,高三模拟考就考嘛,为什么要我们高二的也要一起模拟呢?我又没打算今年参加高考!”说完他看了一眼萧云醒,“不过云哥你应该可以的。”
他话音刚落,萧云醒就察觉到陈清欢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云醒哥哥你今年要参加高考吗?”
萧云醒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参加,今年没准备,会考不上。”
陈清欢一下子松了口气。她就怕萧云醒会提前去上大学,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向霈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种理由说出来那边一排酸奶都不信呢!它们马上倒下来砸死你!你会考不上?!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今年没有招生名额,就算只有一个名额,也是你的。
愤愤不平的向霈凉飕飕地提醒:“再不走考试就迟到了啊。”
陈清欢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挥着小手跟萧云醒告别。
等陈清欢和冉碧灵到了足球场的时候,场面异常火热,两人好不容易挤到班级的位置坐好。
冉碧灵看了看在场边热身的两队队员,忽然兴奋地抓住陈清欢的手臂指过去:“看!十三中的那个队长好帅啊!”
陈清欢揉揉耳朵,歪头睨她:“你到底是来看谁的?”
冉碧灵一脸茫然:“看谁,不是来看帅哥的吗?”
陈清欢抿了抿唇,下结论:“褚嘉许早晚要被你气死。”
冉碧灵呵呵一笑:“他哪里有这个福气。”
经陈清欢提醒,冉碧灵才开始在场上搜寻褚嘉许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我们这边的队长也很帅嘛……”
陈清欢也小小声地跟了一句:“我们家云醒哥哥最帅!”
“啧!”冉碧灵撞了一下她的肩,“萧云醒又没在。”
陈清欢半阖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回答她:“怎么没在,他在我心里啊。”
冉碧灵发出夸张的呕吐声:“真是够了!”
比赛很快开始,进入六月以来,天气就越来越热,看着一群人在太阳底下跑就更心烦气躁了。
冉碧灵过了看帅哥的新鲜劲儿后,满面烦躁地问:“怎么还不进球,都二十多分钟了,他们到底会不会踢啊?”
本来最该不耐烦的陈清欢却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余光微微扫过她,却没开口。
天气越来越热,赛场上的两队大概水平差不多,战况进入胶着状态,看臺上的观众也没那么专註于比赛了,围在一起闲聊。
冉碧灵歪头往旁边看了一眼,觉得她这位同桌真的是个奇女子,闹起来惊天动地,一刻也不安分,却也静得下来,连她都开始躁动不安,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心烦气躁,神色平和地看着绿茵场,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冉碧灵安静了一会儿,擦了擦汗忍不住拉着陈清欢“分析赛况”。
冉碧灵指指场上裁判高举的手臂:“怎么又吹哨了?”
陈清欢懒懒回她一句:“犯规了呗。”
“裁判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越位是什么?角球又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
“为什么刚才犯规判的是角球现在又判点球?”
“不了解。”
“你也看不懂还在那里看什么?”
陈清欢终于看了她一眼:“我看不看得懂有什么关系,你就必须要懂了。”
冉碧灵很是疑惑:“为什么?”
“云醒哥哥又不踢足球,你就不一样了,你看不懂以后怎么和褚嘉许交流啊?”陈清欢指着场上某个正在卖力奔跑的身影,“你知道褚嘉许踢得是哪个位置吗?你知道褚嘉许喜欢哪个俱乐部吗?你知道褚嘉许最喜欢的球员是谁吗?你知道褚嘉许队服上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冉碧灵一问三不知:“我为什么要知道?他还分不清我的面霜和防晒呢!”
陈清欢神色微妙地给出结论:“文化嘛,你们是没办法交流了。经济嘛,你们也不互相依附。政治嘛,也是互不干涉内政。看来,你们俩只能发动军事战争了。”
冉碧灵才不怕打架呢,刚想说什么就被她一句话堵回来。
“可是你又打不过人家,只能单方面挨打。”
冉碧灵掐着腰:“他敢打我!我直接把他打哭!”
话音刚落,便远远从对面看臺传来欢呼声。
冉碧灵下意识地看向绿茵场,只看到对方学校的队员正围在一起庆祝,她转头去问旁边的人:“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男生忿忿地回答她:“被进了一个球!”
“哎呀!”冉碧灵心底对母校的热爱立刻被激发了出来,“怎么被进了一个呢?!”
她下意识地去场上搜寻褚嘉许的身影,只见他正动作娴熟地带球过人,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并未受比分暂时落后的影响,球衣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陈清欢还不忘刺激她:“不是你哭着喊着要看进球的吗?”
冉碧灵一下子不吭声了。
陈清欢点到即止:“同学,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先说说你知道的足球运动员。”
冉碧灵这次态度端正了许多,苦思冥想了半天:“贝克汉姆?”
陈清欢扑哧一声笑出来:“贝克汉姆退出足坛好多年了,现役的有没有?”
“……”
“我好歹还知道个c罗和梅西呢。”
“……我也知道!我就是刚才没有想起来!”
没过几分钟,垂头丧气的冉碧灵忽然被震天的欢呼声淹没。
“又怎么了?”
“比分扳平了!”
“谁进的?”
“好像是2班那个体委,就是场上的队长!”
冉碧灵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阳光下那个傻子正笑得开怀,和队友击掌庆祝。
旁边回答了冉碧灵两个问题的男生忽然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她的肩膀,有些为难地建议:“这位同学,你发没发现,你一直看的话就不进球,你一不看就会进球,要不,你就别看了呗……”
冉碧灵美目一瞪:“胡说八道!我就要看!我就不信这个邪!”
说完便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足球场,果然一直到裁判一声长哨比赛结束,双方都没再进一个球。
场上比分1︰1,原本看臺上黑压压的一堆人立刻跑过去,围在场边看点球大战。
跑了九十几分钟,双方队员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天气太热,大汗淋漓,多少有些狼狈。可褚嘉许还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喝了一大口水后,用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喘着粗气,微微发白的嘴唇紧抿,看样子有些紧张。
稍作休息后,教练就招呼着队员围成一圈商量点球大战的出战人员和顺序。
冉碧灵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声问陈清欢:“咱们学校不会输吧?”
陈清欢笑着看她:“你这么爱咱们学校啊?”
“你说如果万一输了,那个傻子不会哭吧?”
陈清欢也学着她的样子,右手遮在唇边小声回答:“他只有可能被你打哭。”
“……”
冉碧灵无力反驳。
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基本上就到了考验体力、意志、心理、技术、战术的时候了,有的时候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褚嘉许和十三中的校队队长被裁判叫了过去。
冉碧灵全程紧盯着褚嘉许,歪头问陈清欢:“他们在干什么?”
陈清欢对规则多少还是了解的:“猜硬币决定谁先踢啊。”
冉碧灵也不看褚嘉许了,转头看向她:“先后有关系吗?”
陈清欢摸着下巴分析给她听:“从数学角度来说,先罚比较好。据说有人做过调查,先罚的一方有60%获胜的机率,后罚的那队心理压力会很大,心理波动大会影响发挥。有一年数学竞赛里有一道题,就是根据进球率随着比分情况和心理压力变化产生波动建立一个数学模型,简单来说就是,五轮中进了四球基本不会输,五轮中进不够四球则基本输了。”
大概是褚嘉许猜硬币输了,由十三中先踢。
冉碧灵气得直跺脚:“他怎么那么笨!怎么办怎么办?对方赢的概率是不是比我们大了?都怪褚嘉许!”
陈清欢略显无奈地看她一眼:“这也要怪他……褚嘉许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冤枉啊!”
点球大战在万众瞩目下很快开始。
第一轮双方都进了。
第二轮对方进了,附中这边却罚丢了。
紧接着第三轮对方踢飞了,附中这边顶着压力罚进。
第四轮对方的球被门将扑出来,附中这边又进一球,暂时3-4领先。
最后一轮,对方队长上场扳回一球,附中这边恰好最后一球是褚嘉许出战。
冉碧灵紧张地抱着陈清欢的胳膊不松手。
陈清欢慢悠悠嘆了口气:“褚嘉许压力大了。”
最后一个关键球褚嘉许压力很大,这个球只要进了,他们就赢了。如果没进,还要继续罚球,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队友,他们的精力已经到了上限了……
他抱着足球放在发球点上,微微垂着头,在做简单的准备。
哨声响起,他抬起头来,当所有人以为他要踢的时候,他却忽然往冉碧灵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视线,小跑几步,抬起左脚,一脚撩射,皮球应声入网,角度刁钻,动作干凈利索,对方守门员无能为力。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欢呼雷动。
他这才咧开嘴笑出来,没和队友庆祝,却转身跑到场边毫无预兆地抱了一下冉碧灵,仅仅几秒钟,很快松开,力道前所未有的大,带着一丝丝紧张和谨慎。
冉碧灵当时正笑着和陈清欢说话,毫无防备之下就被一股力量拉进怀里,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瞪他一眼:“你抱我干什么!神经病!”说完又抬腿踢了他一脚!
褚嘉许没说什么,也没敢看她,两个人各自红着脸走开。
冉碧灵拽着陈清欢闷头往前走,没走几步,旁观者陈清欢客观理智地给出答案:“他可能上瘾了。”
冉碧灵一楞:“什么?”
陈清欢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解释:“你不是问他为什么抱你吗?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可不就是上瘾了吗?”
“我……”
这下冉碧灵连脖子都红了,并且断断续续地持续了整个下午,直到放学都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