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的夏天很热,林琅不过是出门花了一分钟坐上车,身上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拧着秀气的眉头。
有些不太高兴。
“回北苑”
林琅说完就蜷在后座上合着眼睛。
放在座上的手机一直震动,消息提示音。
响了好一会林琅才施舍的拿起来看了一眼。
李呈:“林琅,速看”
后面还跟了三个感叹号。
林琅打开一看才发现是谁将他今天上午捧着一束玫瑰花举着一幅表白信给南江校花付佳怡然后被人一把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说他连江瑾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的话录了下来挂到了表白墙上。
听着付佳怡的话再一次响在耳边,脸上像是被打了两耳光,火辣辣的。
他有些烦躁的将手机扔到座位地下去了。
跟司机说道:“先不回去了,去后海五号”
包间里面五彩斑斓的灯光在房间里闪,林琅喝了两瓶酒,红的白的兑着喝,又猜拳又玩转盘,白皙的两颊很快泛起红晕。
桌子上的钞票被人全拢了去。
林琅输了几盘又赢了几次,上头又玩了几次,最后脑子昏沉得厉害才坐到沙发上休息。
周原扯着嗓子吼完了一首歌,挤过人群来找林琅。
“别管那什么姓付的姑娘,她就是眼睛瞎了,白瞎俩那么漂亮的眼珠子”
“我已经找人把视频撤下来了”
李呈坐在沙发上,怀里搂了一个美女一边摸大腿说:“要不然,老子找两个人好好去收拾她一顿”
“敢这么下你的面子”
林琅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不好,脸上气鼓鼓的。
“前脚被挂上去,后脚人就出事,不摆明了我小气”
李呈只好转回话题开始骂付佳怡和江瑾。
周原也开始说。
“对啊对啊,是那姓付的没福气,我去打听了一下那什么叫江瑾的,就是一整个的穷光蛋”
“光有个什么狗屁第一的头衔,还在到处打工”
李呈喝了酒,整张脸都红了,笑笑道:“只要给钱,就点头哈腰的,林琅你只要从指缝里露一点出来,他还不把腰都给哈断了”
周围的人哈哈哈大笑一声声的附和,不是说付佳怡不识好歹就是说江瑾不自量力。
林琅身子陷进沙发里,半合上眼睛。
嘴里冷哼了一下,嘴角终于往上扯了一下。
“我又不是真喜欢她,只是看她顺眼,所以顺手送点花”
“谁知道她光长了一张脸,品味那么差居然喜欢江……什么瑾”
“就是就是”李呈说“还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呈拍着林琅的肩膀,酒劲上来他脑子里都是嗡嗡的。
跟有人在脑子里敲一样太阳穴一涨涨的痛。
他拍开李呈的手。
十分嫌弃。
“都说过多少次了,别碰我”
“太吵了”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李呈身子坐直,松开手问他不玩了林琅摇头,想要找自己的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垂着头半天没摸到。
才想起来手机被他扔到了车座底下。
支着身子要了最近人的电话,却又发现自己记不得司机的号码,最后还是周原打了林家的电话叫人来接。
林琅走的时候说:“今晚的消费记在我的账上”
“好哦,谢谢林少”有人戏谑。
周围一片笑声欢呼声。
“林少大气”
“林少比那什子江瑾帅一万倍,又帅又多金”
林琅听了心情缓和起来,笑了笑,站起来身形有点不稳,有人去扶他,他摆摆手。
坐上车,林琅仰躺在座位上,看着顶上的星空投影,又让人把窗户降下来些,微凉的夜风吹刮在脸上。
让他脑子清醒不少。
车子在跨海大桥上快速行驶,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印着远处高楼大厦的灯火,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从兜里摸出来一盒硬糖,挑了一颗扔进嘴里,葡萄味在嘴里爆开,甜味蔓延开。
车子停稳,林琅的舌尖还残存着淡淡甜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略干的嘴唇上的糖粉。
打开门佣人先给他拿来拖鞋,林琅换了,才往客厅走。
佣人阿姨说:“医院来了电话,说是今天情况不太好,太太已经去看过一回”
林琅去看过,重症监护室探视有限制,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的父亲林国锦,癌症晚期,在一个月内全身器官衰竭。
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类管子,各类仪器设备在床边,滴滴答答的响着。
林琅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心中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他的父亲在他的童年少年时期缺失太长时间,父母感情不合,母亲又常说父亲的失职。
年幼时不懂事曾心中生出过怨怼,长大后逐渐明白倒也没那么针锋相对,可对父亲的感情始终是淡薄。
后来因为弟弟林臻爆发过争吵,父亲打过他,到再后来完全不管他,只管给他钱。
现在林琅也弄不清楚到底对于他这个父亲的感情是什么。
他没盼着林国锦早死,可也等着他死。
林国锦这几个月几乎每天都有情况不太好的时候,不过到最后也没死,林琅都有些习惯了。
没放在心上。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会,喝了醒酒汤,上楼睡觉。
睡到半夜三点突然接到电话,等到林琅赶过去的时候,林国锦已经抢救无效。
走廊里,他的母亲苏妙婷呜呜的哭了起来,林臻扶着苏妙婷眼里也是水光,走廊里大概聚集了十多二十多位人。
林琅一概不认识,却是全都在哭,声音呜呜泱泱的,林国锦身上的管路已经被撤了。
帘子被拉了一半遮住了床,护士打开门说家属可以进去看最后一面。
苏妙婷脸色苍白,牵着林臻的手进去。
林琅站在门口。
林国锦的葬礼在六月十九,下葬之后林国祥的遗产代理人连同着律师来到林家,宣读了林国锦的遗产分配。
“由林国锦签字确认,将名下遗产的一半转移到江瑾的名下”
林臻大叫起来:“将江瑾是谁?”
林家一团乱糟,根本不知道这个叫江瑾的人是谁,林国锦为什么要将自己的遗产划分掉一半给这个人。
苏妙婷坐在沙发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她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脸上几乎没什么皱纹。
她拉住林琅的手。
哭诉起来:“小琅,这可怎么办?”
“你爸爸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了,臻臻还要上学,以后也要出国,这些钱根本不够”
“江瑾是谁?”
苏妙婷脑子已经运转不了了,一双眼睛肿的跟杏桃一样。
她急不择路,抓着她儿子的手臂用力。
“那个江瑾说不定是你爸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你……你去把这些钱拿回来吧……”
……
林琅开车到后海五号,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喝酒。
又是江瑾,这个名字跟他犯冲是吧。
他让人去弄清楚这个人是谁,三个小时,他坐在包厢里等。
林国锦留下来的财产一下被划走了大半,分到林琅手里的已经是所剩无几。
若是林琅“省吃俭用”的读完这所砸钱进去的学校,后半辈子也还算顺坦。
可是他花钱向来流水,一下就缩到这个地步,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妈妈的话从耳朵里钻进去就无法拔除了。
“私生子”
心下又否认,不是的,应该不是。
他喝了半瓶,因为心里还记着事情,蜷在沙发上睡也没睡踏实。
被手机铃声吵醒,闭着眼睛接通。
“已经查到了,江瑾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家里只有他妈妈和他两个人”
“跟林伯父没什么联系,只是在半年前,见过江瑾的母亲,不过那次之后两人也是没有再联系”
“江瑾就读于南江大学,高二一班”
林琅听着电话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思绪发散,想了很多,莫非江瑾真的是是林国锦在外面留下的种。
得知自己绝症晚期,所以突然想起来这个孩子,要弥补他。
虽然他知道林国锦在外面养了不少情人,可他很守自己所谓的原则,从来都没有带回来过。
现在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他骤然拧紧眉。
电话里继续说。
“江瑾的父亲和母亲,与你的父亲林国锦是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直到大学毕业三人都还一直有联系”
“后面不知道为何就没有联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那头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三人笑得很开心,林国锦和另外一个陌生年轻男人站在一块,前面一个女生坐在桌子前。
像是突然起意,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的四个角已经发皱泛黄,看起来年代久远。
“江瑾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些年他都是和妈妈一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