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将打开通风的窗子关上,将空调打高两度。
“坐吧”
明明林琅才是这房子的主人,现在却局促的听从江瑾的指令坐到沙发上。
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林琅捏住衣服下摆,两根手指搓了搓衣角。
正要开口问。
江瑾先一步开口。
“你的伤怎么样了?沈渐说你的伤连着后背都有”
林琅一顿。
张了张嘴,是了,江瑾怎么会为了他专门过来。
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是沈渐。
他帮沈渐挡了一下,没有让他砸到,江瑾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因为心中退缩从医院匆匆跑了回来。
江瑾今日或许也不会来。
他会在医院里跟沈渐一块感谢他,两个人在他住院期间对他百般照顾,等他出院就结束了。
今日是来迟的谢意。
吃了这顿饭,等到江瑾离开,他就不会再来了。
原本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好像也变得骤然无味,失去色泽。
林琅垂下眼。
心脏刺痛明显,他鼻腔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他转过身背对着江瑾。
假装去叠沙发上的衣服。
强忍着深呼吸了一下。
暗自吐出来长长的一口气。
声音平稳说道:“已经没事了”
江瑾的声音在后背响起。
“脑后的伤,你不方便换药,我帮你换”
林琅能全盘忍住,说出刚才那句冷静话,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瑾并没有非要听询他的意见,而是轻轻坐进了点,沙发很软,他靠近。
林琅能感觉到靠近他的旁边陷进去一部分。
他的心也跟着塌了一小部分。
江瑾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温柔。
他似乎察觉到林琅的身体动作有些僵硬。
“你可以继续叠衣服,不用管我,我会轻一点的”
帽子被摘下,林琅下意识想要去捂那块被剃了的小块地方。
他自己对着镜子看过,很难看。
江瑾及时抓住了他的手。
“别动”
林琅的手被江瑾短暂的握住然后分开。
林琅没有再动,江瑾看了伤口的恢复情况。
线已经拆了。
留下来一小块的痕迹,伤口有些结痂,好了之后应该多少都会留疤。
不过好在在头发里面,可以隐藏起来。
不然林琅可能天天都要盯着看。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林琅整天都在审视他自己的脸。
有时候会问江瑾觉得他是不是最帅的人。
江瑾说是,他就会很高兴。
有时候会爬过去,给江瑾的脸上亲一口。
然后笑嘻嘻爬回去做作业。
他是在意的。
江瑾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点的擦拭,跟他说道:“伤口不大,以后头发长起来,就看不到了”
林琅太过安静,好像变成了一座雕像,任由江瑾摆弄,只是不肯发出一点声响。
江瑾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隔林琅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但林琅怎么也不肯听他的叫他的名字回过头。
只是温顺的低着头。
保持着那么一个姿势。
江瑾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别样的意味,可林琅分不出心思去分析。
“林琅”
像是一锅沸腾的热水,尽管极力压制他沸腾飞溅出的水滴,强行盖上了罩子,但彻底滚烫的沸水到达一定的临界点。
连着上面盖子也被顶了起来,情绪随着盖子边缘沸腾涨满溢出。
林琅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起来。
后背的蝴蝶骨在一层单薄的皮肉下,震颤着翅膀,几欲而飞。
他在哭。
江瑾意识到。
他站了起来,坐到了林琅的面前,他抬起他的下巴,摸到了一手的泪。
林琅被迫抬起下巴,手里捏着衣服不肯松手。
紧咬着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簇一簇,整个人像是落水的小猫。
瑟瑟发抖。
江瑾伸手去擦他的泪,林琅却越流越多,江瑾抿紧唇。
问他。
“为什么哭”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前去看江瑾,声音沙哑。
“瑾哥,拜托……你不要为了别人这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忍住,瘪了瘪嘴。
捂住胸口,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掉到了江瑾的手上。
他说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呼吸不上来。
“这比……你……当日跟我说你喜欢别人了,还要让我难过”
林琅狼狈的低下头,用双手盖住脸。
肩膀耸动。
江瑾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说道:“没有”
沈渐问他真的放下了吗?江瑾当时给不出回答,他回到之前给林琅借住过一晚的房子。
没开灯,坐在沙发上。
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是之前的回避状态。
梁则说他对林琅的态度奇怪,江瑾无法否决。
的确如此。
他如果真的放下或许想要割舍掉之前的一切,就该狠下心。
但他一开始没有这么做,只是对于林琅的一切示好,当做无视。
觉得他拒绝林琅依旧会过来找他,这只是无用功。
犹豫不决拉扯不断。
看着林琅痛苦,他也跟着痛苦。
他始终无法割舍。
只是看着林琅流泪就全面崩盘。
江瑾介意的是七年前他全心全意付出时,林琅没有喜欢过他。
可是那天沈明明说那张照片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不顾自身安危。
分明最开始就是为了那笔钱,可在后面也是为了他跟家里人吵架,把钱都转到了他的卡上。
他想,一个人不大可能在两人相处之间完全没有任何爱意,而在对方离开后才爱上对方。
将那么一张照片保存这么久。
在七年前,林琅对于他,至少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情意。
心口上,七年前被林琅一刀割开的那么一道口子,在七年后被林琅重新一点点缝上。
江瑾将林琅缓缓抱住,手臂微微收紧。
感受到林琅想要动作,他才分开些两人的距离。
林琅抬起脸,露出一双红肿的眼,似乎不明白江瑾为什么抱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什么”
江瑾这次十分的有耐心,他摸了摸林琅的头,头发细软,发尾微微弯曲。
“我没有喜欢上别人”
一直喜欢的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江瑾看着林琅眼睛,像是一条静谧的河流,静静流淌,流淌过林琅痛楚,酸涩,悔恨,伤疤。
抚平林琅的伤痛。
他说:“我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