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国宴,设在太极殿。
琉璃瓦上映着寒月的清辉,殿内却是炭火融融,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作为江阁老的嫡长女,未来的世子妃,端坐在傅祈年身旁。
案几上摆放着珍馐玉馔,我却毫无胃口,只因那手腕上的血玉在今日出奇地烫,烫得好似要烙进骨血里。
傅祈年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四爪蟒袍,更显英姿勃发,引得不少世家贵女频频侧目。
他端起一杯玉液琼浆,不动声色地倾斜身子靠近我。
“今日宴上,陛下心情大好,我准备求陛下一件事。”
“何事?”我夹了一口翡翠白玉卷,并未看他。
“求陛下恩准,让太医院的首席楚圣手,带着大内的续骨黑玉膏,去给念棠治腿。”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的筷子一顿。
大内续骨黑玉膏,那是先帝留下的贡药,全统共不过三盒,只有皇亲国戚受了致命外伤才能动用。
他竟然想用这等保命神物,去治许念棠那沉疴多年的废腿?
“那是太后娘娘赏下留作军中机要的。”我放下玉箸,转头直视他。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父亲出面保奏。江阁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只要他老人家开口,陛下定会权衡恩准。”
我气极反笑。
“你让堂堂当朝阁老,搭上自己一世清名,去为你的青梅竹马求药?”
傅祈年眉头微蹙,“锦书,不过是求个情。念棠有了好腿,以后自然不会劳烦我们照顾,这也是为了我们大婚后的清净。”
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虚伪说辞,我前世听了无数遍,也信了无数遍。
“若我不答应呢?”
他盯着我,眼神逐渐转冷。
“江锦书,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置气吗?我以为你是最识大体的人。”
“既然世子觉得我大体,那我便大体一回。”
我垂下眸子,不再与他争辩。
宴会至中旬,陛下龙颜大悦,命各家献上贺礼。
傅祈年整理了一下衣摆,准备起身进言。
就在他即将跨出案席的那一瞬间,我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咙。
“噗——!”
一口黑血喷洒而出,尽数溅在了面前雪白的案布上,触目惊心。
“小书!”
坐在对面的大哥江逾白惊呼出声,猛地掀翻桌子冲了过来。
丝竹声戛然而止,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陛下严厉的声音。
“怎么回事?快传御医!”
我虚弱地倒在大哥怀里,面色惨白,身体因为剧痛而止不住地痉挛。
这不是装的。
那块血玉不仅在吸我的命格,还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慢性蛊毒——只要配合我提前服下的红花散,便会呈现出中了剧毒的假象。
傅祈年站在一旁,彻底懵了。他伸出手想要碰我,却被大哥一把粗暴地推开。
“离她远点!”大哥双目赤红,像护犊子的狼驹。
太医院的院判连滚带爬地提着药箱赶来,两指搭在我的寸关尺上。
片刻后,院判脸色骤变,连滚带爬地跪倒在丹墀之下。
“启禀陛下,江姑娘这脉象这脉象并非寻常中毒,而是极凶的血煞之气反噬!”
“血煞之气?”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尖着嗓子质问,“太极殿内怎么会有这种污秽之物!”
院判颤抖着指向我手腕间滑落出的那块血玉。
“这块玉,是用活人精血滋养的邪物!里头刻了窃取命格的换命符!”
满座皆惊。
巫蛊之术,乃是大历朝的绝对禁忌!
傅祈年脸色煞白,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