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市里的作文比赛,你必须把名额让给你姐。”
晚饭后,妈妈把一张报名表拍在茶几上。
我正坐在地毯上解一道物理题。
笔尖猛地一顿,划破了草稿纸。
“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老师推荐我去的,我已经准备了半个月了。”
“你姐这次模拟考语文差了五分,心态受了影响。”
妈妈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个比赛如果能拿奖,对她高考加分也有帮助。你才高一,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看着那张报名表。
上面原本写着我的名字,现在已经被涂掉,改成了姐姐的名字。
“可是文章是我写的。”
我轻声辩解。
“而且这是现场作文,我怎么把名额让给她?”
“老师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接过了话茬。
“至于文章,你这几天写几篇范文让你姐背下来就行了。”
我咬着牙,手心出了汗。
“我不愿意。”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着无聊的晚间新闻。
“你说什么?”
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说,我不愿意。”
我站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初稿,改了五遍才拿到的推荐名额。凭什么要让给她?”
“啪!”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姐姐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纯棉的睡裙,看起来柔弱又无害。
“爸,妈,别逼妹妹了。”
她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妹妹努力了这么久,名额理应是她的。我没关系的,自己再多做两套卷子就好了。”
“你听听你姐多懂事!”
妈妈眼圈红了,一把将姐姐拉到身后。
“她每天学到半夜,压力多大你知道吗?你身为妹妹,替她分担一点怎么了?”
“我没有压力吗?”
我反问。
“我每天头疼得睡不着,你们关心过吗?”
“又拿头疼说事!”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
“检查都做过了,没病装什么病?你就是嫉妒你姐优秀,故意找借口不让她好过!”
我看着眼前的父母,突然觉得很疲惫。
初三那年,我被确诊重度抑郁。
我鼓起勇气告诉他们,我想去看心理医生。
换来的,是妈妈连着三天的大哭,和爸爸无休止的指责。
“我们给你吃给你穿,你有什么可抑郁的?”
“你就是看你姐成绩好,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博取关注。”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闭嘴。
我学会了把所有的诊断书撕碎冲进马桶,学会了在他们面前装出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可是现在,装不下去了。
“我没有嫉妒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名额是老师定的,你们如果非要换人,自己去跟学校交涉。我不会去撒谎。”
说完,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敢走一步试试!”
妈妈在身后尖叫。
“你要是今天不答应,这个月的生活费一分钱都别想拿!”
我停下脚步。
生活费,是我买止痛药的唯一来源。
我闭上眼,感觉太阳穴里的那根针又开始疯狂搅动。
“好。”
我转过头,看着他们。
“我让。”
妈妈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
“这才是好孩子。你姐要是考上了好大学,以后也能帮衬你。”
姐姐走过来,轻轻抱了我一下。
“谢谢妹妹,等姐姐考完了,请你吃大餐。”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别怪我,为了离开,我也没办法。”
我推开她,回了房间。
门没有锁。
因为从八岁那次“装病”风波后,他们就拆了我房间的锁。
我坐在书桌前,拿出一本全新的日记本。
翻开立意好,其实都是妹妹的功劳。”
“她有什么功劳?”
爸爸冷哼一声。
“要不是你文笔润色得好,那破文章能拿得出手?”
我把那块排骨夹回盘子里。
“我吃饱了,去看书了。”
我站起身,无视他们不悦的目光,走回房间。
药效已经过去了,头痛如期而至。
我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药瓶。
却摸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