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上的意思。”
我站起身,把那张打印的账单推到桌盘中间。
“我已经买过单了,至于剩下的,谁点的谁付。”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天尧死死攥着手里的餐巾,眼眶泛红。
“哥,你是在怪我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找个条件这么好的未婚妻?”
“我知道你平时工资低,日子过得紧巴,可今天是瑾妤第一次见爸妈,你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家里留吗?”
他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仿佛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裴瑾妤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沈天尧拉到身边。
“天尧,别理他,不值得为这种人伤心。”
她冷冷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你这种格局,一辈子也就只能在底层打杂了。”
“服务员,刷我的卡!连他刚才付的那六百也退给他,我嫌脏!”
服务员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淑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乔木,你是不是存心想搅黄你弟弟的婚事!”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你简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着她愤怒扭曲的面容,心里某个角落却异常平静。
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我经历了太多次。
中考那年,我考上市重点,沈天尧只考了普通中学。
林淑华也是这样指着我的鼻子骂,逼我把重点高中的名额让给沈天尧,让我去读技校。
“你弟弟脑子没你好,去好学校能熏陶熏陶。你这么聪明,去哪读不是一样?”
大学毕业,我拿到大厂的录用通知。
沈培基没收了我的录取通知书,逼我留在本地一个小公司。
“你跑那么远,以后我们老了谁照顾?你弟弟以后成家了,家里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我退让了一次又一次。
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只要我不断付出,总能换来他们哪怕一丝一毫的亲情。
可事实证明,血包抽干了血,只会被当成垃圾扔掉。
“妈,我每个月给你们交八千块钱的生活费,过年过节红包没少过。”
我看着林淑华,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这几年,天尧的名牌包、衣服、甚至他大学的学费,哪一样不是我出的?”
“我究竟还要怎么回报你们,才算不白眼狼?”
沈培基冷哼一声,打断了我。
“那都是你作为大哥应该做的!”
“你弟弟现在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求有套本地的房子做婚房。”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你明天把户口本拿出来,去房管局把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过户给天尧。”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自己攒首付买的房子,凭什么过户给他?”
林淑华理直气壮地接话。
“你一个当哥的,早晚要自己成家立业,留着房子干什么?”
“天尧不一样,瑾妤家里条件好,天尧要是没套房傍身,娶了人家会被人看不起的。”
“再说了,那房子也有我们老两口的一份,当时你买房,我们不是还出了两万块钱吗?”
我气极反笑。
两万块钱。
那两万块钱是他们拿去买理财被骗,我替他们还债垫付的钱,最后成了他们入股我房产的证明。
“那套房子,我不会过户。”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沈天尧的脾气也上来了,他靠在裴瑾妤身边,气冲冲地说。
“爸,妈,算了吧。大哥不给就不给,我不娶了还不行吗”
“天尧,你别说傻话!”
林淑华急了,几步冲到我面前,狠狠戳着我的肩膀。
“沈乔木,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
“你要是不把房子过户给天尧,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好啊。”
我平静地拂开她的手。
“既然你们都不认我了,那从下个月起,那八千块钱的生活费也就不用给了。”
“还有,记得把偷我的东西还回来。”
说完,我转身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摔碎杯子的声音,以及林淑华尖锐的叫骂。
“你给我滚!你出了这个门,就一辈子别回来求我们!”
我走出酒店,初秋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未读消息。
“沈先生,您挂牌的房子已经有买家看中了,愿意全款,随时可以签合同,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裹紧了单薄的衬衫,回复了一个字。
“明天。”
既然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那就彻底毁掉吧。
我要让他们知道,吸血鬼一旦失去了供血者,会死得有多难看。
“大哥这是破防了呀,真可怜。”
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是沈天尧发来的语音。
背景里还有裴瑾妤的嗤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