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战雪山退走遗民谷
一
海天一鹤朱大悲此番把玉冰嶂完全撒手，这正是他深明利害。倘若仍然贪恋这种天险之地不肯走，以雪山四侠以及二侠庄双侠的看法，若是拼命地来对付翻天掌娄文玉等，虽然也总可以支持一时，但一线天仍不能守，那不过因为山势艰险，幅员太大，以玉冰嶂这点力量，却有顾此失彼之弊。赶到安心往外撤退，固守山庄，翻天掌娄文玉虽则带着那么多官兵，手下更有那么些武林好手，他就没攻进来，竟被朱大悲安然撤退。不过山庄虽能守，也不过暂保一时，想支持长久，那绝不可能。更因为神魔阮世义赶到，海天一鹤朱大悲跟那隐居留仙谷的谢震寰，虽则不甚熟悉，但因为他曾助金梭吕云娘脱身魔手，竟能够把铁麟公子送到雪山玉冰嶂，朱大悲知道这位老英雄跟神魔阮世义全是侠肠热骨的武林前辈，在势急之下，所以暂时只好投奔到他那里，再想万全之策。总算在这种危急的时候有安身之地，可以叫你缓开手对付敌人。朱大悲等统率着雪山玉冰嶂百余名弟兄，二侠庄虽则也有百十名壮勇，但是他们因为奉朱大悲之命，从巴安一带沿途设伏，这些人并没完全撤进玉冰嶂，所以在四侠领率云群雄退出之后，赶紧打发陈志强、陈孝和大雪山几个头目，赶紧到巴安一带，完全把二侠庄所有的人，必要调集回来。这时，连金刚掌铁松云在黄沙岗也不能待下去了，随着海天一鹤朱大悲完全退到留仙谷，再作打算。好在金刚掌铁松云手下并没有多少人，只不过是徒弟们和几个得力的壮丁，还容易退下来。大队的人由神魔阮世义引领着，从雪山脉西岭一带，尽捡那荒山野谷，丛林密菁，隐蔽着形迹，一直地赶奔留仙谷，所走的全是捷径，赶到黄昏时候，已经赶到留仙谷。
那老英雄翻天手谢震寰早已打发人沿途安置下连环捷报，从大雪山退下的人，早被他们发现，已经飞报入留仙谷。这位老侠谢震寰，打发孙儿谢金鹏、孙女谢小凤带着十几名得力壮丁，迎接雪山大队。依着海天一鹤朱大悲、一粟子于天义老弟兄二人的心意，不愿意叫这大队的弟兄全入留仙谷，虽说是行藏严密，可是又哪里严密得了？这么多人入留仙谷，老英雄谢震寰定要被自己所累。像海天一鹤朱大悲这种人，哪又肯做这种事？可是神魔阮世义却向朱大悲说道：“首领，暂时先不必顾虑到将来的事，我们且顾眼前，好在留仙谷里面地势很大，一二百人进去，不至于就露了多大风声。日期长了，固然是难免被娄文玉等侦知，何况这里早已露过形迹，他不会不疑心到这里，可是我们另有对付之法。首领只管安心率队入留仙谷。”海天一鹤朱大悲等不能推却这种盛情，谢金鹏、谢小凤一到，这两人又把谢震寰的指示说明，奔留仙谷应走的道路，朱大悲等看出谢震寰、神魔阮世义全是安心相助，计划得十分周密，自己遂也不再客气。凡是经过的地方，全消灭了痕迹，沿途更留下弟兄们防守着，完全下上卡子，这一带只要有人经过，代守的人立刻就能阻止他前进。这种安桩之法也和平时不同，每一处暗卡子全要埋三个暗桩，互相策应，用车动铃铛响之法，互相策应着，任凭敌人手段多么高，他也不易冲过去。何况这一带林深草密，山形险峻，下暗桩是极容易。
赶到入留仙谷已经是二更过后，那里已有多名壮丁执着火把，把临时放的一道竹桥从那山涧上接应这一般人渡过去，从他秘密入谷的门户，全过去之后，又神魔阮世义仍然监视着，把这么秘密道路仍然封锁。所有壮丁入谷之后，由神魔阮世义、谢金鹏、谢小凤，把这一百几十名弟兄分散开，安置了歇宿之所。老侠谢震寰亲自迎了出来，把海天一鹤朱大悲、一粟子于天义、铁铃叟花承润、乾坤剑客石愚子、虬髯叟齐忠、飞虎旗陶义、金刚掌铁松云全让进大客厅。铁老侠的弟子顾文澜回转黄沙岗，去接他们自己的人，尚没赶到。由谢小凤把昭德夫人、齐阿婆、母大虫齐秀姑和铁麟公子接进后面，照应着歇息。这时，山庄待客厅中，灯火辉煌，一般风尘侠剑相聚一堂，真是一番盛会。这位老英雄翻天手谢震寰，因为雪山四侠等一般人全是一天一夜并未曾歇息，赶紧吩咐壮丁，预备酒饭，给大家接风，在这客厅中，聚饮起来。虽则隐居在这种荒山野谷内，可是留仙谷内一切全有收藏，他们这里的蔬菜在那山洞内能够保留两三个月，所以半夜间，依然能预备出一桌丰盛的酒席。老侠谢震寰递着酒杯向海天一鹤朱大悲道：“老朽敬首领这一杯酒，你可不要误会大雪山玉冰嶂已遭到失败，老朽这是故意地折辱首领。我实在是因为你在这种强敌下手之下，能够把一般热血男儿、大汉子孙和大明后裔全能保全住，退出雪山。玉冰嶂虽则瓦解冰消，无足介意，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三寸气在，事尚可图。首领，你是很旷达的人，不要把眼前得失放在心上，请尽一杯。”海天一鹤朱大悲把酒杯举起，往唇边一送，一饮而尽，跟着把那酒壶拿给主人翻天手谢震寰斟了一杯，又给神魔阮世义也斟了一杯。朱大悲把酒杯举起，向翻天手谢震寰、神魔阮世义道：“我朱大悲忝为大明遗族，国破家亡之下，我不能尽我的力量，为祖宗恢复基业，实在是羞见祖宗，愧对大汉黎民百姓。亡命边荒，收容一般志同道合之士，以及爱国健儿，在大雪山玉冰嶂，隐忍待时。不想清廷竟不能容，步步逼迫，如今差派这一般江湖能手，玉冰嶂落个瓦解冰消，到如今还幸亏是你们老弟兄二人，侠肠热骨，把我们接进留仙谷内，暂避敌踪，我朱大悲万分感激。不过我要向谢老侠客当面声明，这留仙谷，绝不是我们久居之地，我们也不愿意再忍耐下去，索性仗剑入中原，我们要逆天行事，虽然明知道大明朝气运已终，谁有回天之力，能挽回这种大劫？现在我朱大悲的打算，和亡命徒是一样，只有活一天算一天了。我们到内地先搅他个地覆天翻，何况我朱大悲已是风烛残年，尘寰留恋不过伸指之间，我要尽我的力量，和恶魔们周旋一下，总之，把这把老骨头断送在恶魔之手也倒甘心了。”神魔阮世义把酒杯一举道：“雪山首领，你真是虎老雄心在，这种办法深合我意，我也愿意陪你到中原走一遭，来，请尽一杯。”朱大悲用手中的酒杯和谢震寰、神魔阮世义两人的酒杯一碰，立刻各自一饮而尽。翻天手谢震寰说道：“雪山首领，你这种打算我绝不阻拦，像首领你这般年岁，绝不会意气用事了，我们必须做个万全打算才是，不到水尽山穷、一步走不开时，不能做那种无谓的牺牲。总要进可以取，退可以守才是上策。娄文玉、韩子彬和闽中所下来的响铃镖周子玉、神刀顾剑堂等绝不肯甘心罢手，这留仙谷还恐怕他们必然要到这里走一趟。这里的事，首领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自有收拾他们之法。不过昭德夫人和铁麟公子暂时很可以留在这里。首领你一心为大明保全血胤，依靠铁麟公子接续朱氏的香烟，万不能叫他母子也随你流入江湖，那可就危险了。”海天一鹤朱大悲点点头道：“谢老侠所为我这般打算，我深感盛情。只是移祸于人，实非本愿。我想我所带来的这百十名弟兄，留在这里，也实不相宜。我们还是搜寻一个隐秘的所在，把这一般弟兄全安置了，我朱大悲也好放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