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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松手，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婆婆和王婆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当婆婆从我怀里接过李小宝的时候，我还在可惜。
如果当时手更快一点的话，李小宝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婆婆瞪了我一眼，使唤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背着大篓子的中年人。
他脸上的疤痕多到几乎看不清五官，整个人裹在一个袍子里什么都看不到，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
篓子里面装着几个纸人，那些纸人的眼睛空荡荡的。
他自我介绍说是扎纸匠，要去旁边村子里给人送纸人。但是走的太累了想来讨杯水喝。
扎纸匠的声音非常的沙哑，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
我勉强对着他笑了笑。
「这家没有水喝，您还是去别家问问吧。」
他也没强求，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是扎纸匠，今晚会睡在村口的破庙里。
婆婆出来的时候，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她恶狠狠的盯了我一眼，嘴里骂着我是荡妇，自己老公才死就要勾搭别人。
我没有说话，低眉顺眼的任凭她在那里骂。
王婆出来的更晚一些，她只看到了扎纸匠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
但是她盯着那个背影一直在瞧，直到扎纸匠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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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我们就开始着手准备李大壮的葬礼。
他的葬礼很简陋，简陋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流程。
只是找了几个人从匆匆的定了一个棺材回来，把他装进去草草的就埋了。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偷偷出门往扎纸匠所住的破庙走去。
一路上都很安静，静到几乎都听不到风声。
我到破庙的时候，扎纸匠还没睡。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李小宝是从地狱里被带上来的人面蛟。
若是等他长大，那么最先死掉的就是我们这些和他关心最为亲近的人。
今天是他出生一百天的日子。
今晚他就会对自己的亲妈下手，吃掉亲妈的心脏。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些紧张的捏住了自己的手指。
从李小宝刚刚出生到现在，我就知道他不对劲。
没有哪个婴儿像他一样每天不喝奶要喝血的，而且生病了还得吃死人肉。
以往只是我的自我怀疑，可是如今突然就被点破了。
我拿着他给的各种符咒回家，按照扎纸匠所说的在家里到处都贴满了黄符。
再在几个角落放好了铜镜。
最后在枕头下面放下了一个火折子。
一切准备都做完后，我靠在床边紧张的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我的脚。
一下又一下的。
我感觉我的脚上传来一股粘腻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的口水落在了我的脚上
余光中我看见铜镜里面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我捏住了枕头下的火折子
扎纸匠将东西给我的时候也说过，地狱来的东西，无一例外都很怕火。虽然今晚月半他的法力增强，但是被困在这个小身体里还是用不出十之一二。
它拉不动我，便有些急躁的抓着我的裤脚。
我将火折子打开，抖着手将它往脚边扔去。
我的心里一直在祈求火焰真的能有用。不然我一个普通人今晚肯定得死。
火焰在我的面前凭空燃烧，里面传来了凄厉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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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王婆推醒的。
她抓起我脚边的火折子就扔到了旁边。
她气恼的撕下房间里所有的黄符。
她说这些都是养魂咒。贴的越久鬼婴的实力就会越强，要不是她今天觉得不对来看看，我们一家子都得死。
婆婆跟在她的身后，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你要是再信那个扎纸匠，明晚就给李小宝收尸吧。」
王婆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个扎纸匠和你家有仇，这次来是取你们家命的。
这话可把我婆婆吓坏了。
她一手拉着王婆的手臂连连道歉。
说自己昨天太冲动了，冲撞了她，是自己该死。求王婆救救小宝。
我婆婆一整天都没出门。
她抱着小宝躲在房间里，不是念着王婆教给她的咒语，就是跪着求神拜佛。
而我，被要求着在她房间门口打地铺守一晚上。
用王婆的话来说，这鬼婴儿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妈的。
她又在院子里洒了黑狗血，嘱咐我们千万不要踏出院子一步。
等王婆一走，婆婆抄起棍子就打到了我的身上。
「你个贱人，都是你生的孽种想害死我我们全家。」
我被打的蜷缩起身子，一声不吭。
我拖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身子蜷缩着躲在角落。
在这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如果女儿先杀了我也挺好。
我像一条狗一样被栓在婆婆和李小宝的房间门口。
晚上很冷，我裹着棉被缩在门口，鼻尖突然就传来了焦糊味道。
我抬眼，一个黑漆漆的脸正在我的眼前。它的脸焦糊一片，几乎都看不清五官。
我只能勉强辨认出是眼睛。
它望着我，试探性的想往前一步。
才触碰到我的手臂时，就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僵持许久，她才渐渐的隐去了身子。
我知道她还没放弃。虽然说今晚已经走了，但是指不定哪天她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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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大壮死后，家里的黑泥越吃越少。
而李小宝的胃口却越来越大。
以往一天李小宝只需要吃上一小碗黑泥，但是如今李小宝吃的越来越多。
现在一大碗才能勉强满足他。
婆婆每天都愁眉苦脸的看着逐渐变空的罐子。
王婆出了个主意。
她说，这黑泥是人的精气化成的，如果没有黑泥的话，人也可以。
婆婆当时没有说话。
我本以为，她即便再怎么把李小宝当成命根子，也不会丧了良知真的去害人。
直到我有一天提前回家，听到了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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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场景吓得我浑身发抖。
我看到李小宝正趴在李寡妇身上，尖利的牙齿直直的扎入她的脖子上。
婆婆为了不让李寡妇的尖叫引来其他人，拿着枕头狠狠的捂着她的脸。
李寡妇想要挣扎，但是李小宝的进食速度很快。
没几分钟李寡妇就变得像一个人干一样了。
婆婆抱起已经吃饱的李小宝，轻轻的哄着。
她仿佛都没看到李小宝的嘴边还沾染着几滴血。
等李小宝睡着后，她才把李寡妇拖到厨房里砍碎扔进了灶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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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最近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再出门。
这样下来婆婆就没办法对她们下手了。
于是李小宝的状态再一次变差了起来。
婆婆很着急，不知道王婆和她说了什么，她的目光就频繁的落到我的身上。
和之前的厌恶的目光不一样，她的目光中满是审视。似乎是在评估我是否适合当李小宝的食物。
我被她的目光盯得背后发凉。
其实李小宝也会盯着我。
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贪婪。
就好像我是什么珍馐佳肴一样。
但是还没等她们下手，王婆就突然死了。
她死在了自己家的院子的厕所里。
我们村里的厕所都是老式的那种大坑，上面搭着两块木板。
而王婆，就是活生生溺死在这样的粪坑里。
她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像一具枯骨。
她的口鼻里全是各种污秽。整个人臭的没有人愿意靠近。
我随着人群站的远远的看了一眼便慌慌张张的想要去找扎纸匠。
可是本该在破庙里休息的扎纸匠却毫无踪迹。
这下子，我才反应过来。
纸扎匠没有见过李小宝，却言之凿凿的告诉我李小宝并不是人。
他怕是早有准备，有预谋的打探了我们家的事情以后才来到这边的。
而如今王婆死了，扎纸匠不见了。
这一地的烂摊子怕是没人收拾了。
婆婆抱着李小宝，害怕的浑身发抖。
偶尔，她的目光也会飘到我的身上。
我知道，她想要让我继续给李小宝挡灾。
如果鬼婴杀了自己的母亲，那么它自己就会魂飞魄散。
这样的话，它就再也伤不到李小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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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第一次亲自给我端来了鸡汤。
鸡汤熬的很香，香得我嘴里直分泌口水。
我已经许久没吃过肉了，放在平时我估计三两口直接喝完，
但是现在我却不敢，因为这个鸡汤的香味里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腥甜的血腥味。
我突然有些想笑。
我的婆婆为了这个孩子，手上已经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了。而如今，她要为了这个孩子害死它的亲生母亲。
但是我还是喝下了这碗加了东西的汤。
婆婆见我喝了进去，眼神里的兴奋挡都挡不住。
她觉得，既然我喝了加了李小宝血的汤，那么这个灾我是帮他挡定了。
这样的话，李小宝就是绝对安全的了。
可是在现实中，算盘落空才是常态。
我喝了那个怪物的血，身上染上了他的气味。
那么鬼婴与我的联系也贬少了。
我拦不住她了。
夜晚准时到了，婆婆抱着李小宝坐在房间里屏息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原本寂静的夜晚逐渐被纸张的摩擦声与婴儿的啼哭声给打破。
一道惨白的小影子慢慢的往我这边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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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在了我的面前，仔细的闻了闻我身上的味道，神情有些苦恼。
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弟弟变成了这么大一只。
但是很快它就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亲昵的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然后往屋子里继续爬去。
这一次，她在触碰我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亲姐弟之间其实是有联系的，更何况李小宝是以她为媒介所带回来的。
他们之间的联系，比其他的姐弟更为紧密。
区区几滴血，并不会让我女儿认错自己要找的人。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带着炭火的气息一直在我的鼻尖萦绕。
里面传来了尖叫声，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在夜晚显得更加吓人。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
等夜晚重新归于寂静之后，我才推开门进去。
婆婆坐在角落里，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怀中正抱着已经毫无动静的李小宝。
李小宝的已经看不出之前的模样了，他现在整个人枯焦的如同炭火一般。
就像是被活活烧死的一样。
婆婆抱着李小宝，哭的很大声。
李大壮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哭成这样。而如今，李小宝死了她竟然哭的这样悲伤。
她猩红着眼睛看着正站在门口的我。
「你怎么没事！你应该给我的小宝挡灾的！都怪你！」
她抄起放在旁边的剪刀就向我扑了过来。
「我们小宝都死了你还或者干什么？你这个当妈的还不去陪他？」
婆婆用她所知道的最为恶毒的语言来咒骂我。
我就站在门口，并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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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剪刀，用力的插入我的身体。
但是我并没有如她所愿倒下去。伤口处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鲜血。
我只是低头慢慢的抽出了剪刀。
伤口就好像被裁开的纸张一样。
婆婆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你怎么」
她有些迟钝的低头，看向了没入自己身体的剪刀。
我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声。
这个声音是那个扎纸匠的。
扎纸匠脱下了那一声长袍，但还是背着那个巨大的竹篓。
她撑着一根拐杖，慢慢的走了过来。
我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
扎纸匠用手上的拐杖戳了戳已经成碳的李小宝，啧啧两声后用手帕把他包着放进了竹篓中。
他将一个还没有点上眼睛的纸娃娃递给了我。
「合作愉快。」
纸娃娃与我的手接触时，传来了纸张摩擦的细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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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是一个纸人。
把我变成纸人的，正是这个扎纸匠。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女生，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人贩子。
他们迷晕了我，把我卖到了一个山村里。
村子很旧很穷。村里的人也没有什么钱，只能几家合起伙来买一个女人。
我就是他们挑中的那个女人。
自从来到了这个村子，我就过上了水生火热的日子。
每天都被锁在猪圈里。时不时的就会有几个人跑到我这里来发泄欲望。
我崩溃而绝望。
他们会在我抗拒的时候狠狠的打我。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我怀孕。
怀孕的那段时间是我过的最好的日子了。
因为我既不会饿肚子也不会挨揍。
直到我生出来一个女孩。
暴怒的男人们掐死了她，并且揍我揍得更加厉害了。
我没有熬住。
在迷糊间听到了他们慌乱的喊声。
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我很不甘心。
我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毁在他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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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满脸疤痕的人。
她说她路过这一片，察觉到了冲天的怨气。顺着怨气就找到了我。
但是我的肉体已经死亡了，所以她将我的灵魂抽到了纸人之中。
我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扎纸匠的目光悲伤，她摸了摸我的脑袋问我想不想改变这一切。
我当然想要改变这一切。
不单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以后像我这样的人更少一点。
于是她给我重新捏了个身体，又把我送回了村子里。
我安静的蛰伏下来，等着时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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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趁着夜色，我抱着怀里的纸娃娃离开了这个村子。
村子通往外界的路非常难走，路的两旁都布满了荆棘。
我只是小心的护着怀里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
走到已经看不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我才割下自己手臂上的肉烧成灰点在娃娃的眼眶处。
手臂上的伤口很大，但是却没有流血，也看不到任何皮下组织。
能看到的只有乳白色的浆糊与翠色的竹杆。
我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草草的糊在伤口上后就认真的盯着怀中的娃娃。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怀里的娃娃已经变成了小女孩的样子。
她的目光亮晶晶的看着我，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在喊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