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庭紧闭的偏殿内,衿恃慵懒地侧卧在贵妃榻上,意兴阑珊地抿着小酒,杏仁眼眯得狭长,气质上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忽然,“哗”地一下,一道金光涌现,不过瞬间便来了一人。
“来了!”衿恃似乎已经料到此人会前来“探望”她,说得很是随意!
“让殿下久等了!”那人简单行了礼。
衿恃从榻上下来,在他身边绕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踮起脚尖搭上他的肩膀道:“我说关舀啊,咱俩好久没在一起喝酒聊天了,来来来,正巧你今儿个有空,与我小酌几杯!不能推却!”
小酌几杯?关舀被这四个字瞬间激起了一阵回忆杀,那还是初到魔界时被魔君邀请入宴的事,那时殿下正因酒而差点......
这件事,从头到尾处于晕乎状态的衿恃自然不记得了,可对于清醒的他来讲那可是记忆犹新,无法抹掉的一段慌乱啊!
关舀当即拒绝道:“殿下,我不喝酒!”
“坐!”衿恃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直接将他按在座位上,一边给他斟酒一边继续道:“我请你过来可不是让你来拒绝我的!放心,这酒醉不了人,不会误事!你瞧,我都喝了好几壶了,一点事儿也没有!”
关舀顺着衿恃的指点望去,果然见到一堆酒壶东倒西歪地被随意丢在贵妃榻的一边。
关舀咂舌,心道:“已经喝了这么多了!”他连忙抬头观察衿恃,若有不对劲,他立马撤走!
“殿下还是说正事要紧!”关舀想在生变故前尽快远离衿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衿恃却不疾不徐道:“嗨!不急不急!”她说到做到,连倒酒的姿势都是极缓慢的,一小杯酒竟给她倒了足足小半柱香的时间。
关舀本身就急,再见到她如此动作后便更急了,脸色有些不自然道:“殿下,这是......”
“嘿嘿!”衿恃笑道,“不知道了吧!我从人间话本里看来的,叫涓涓细流,哦不,是细水长流!意思呢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最好就是这种细水长流式的!”
关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殿下与太子妃的感情日月可鉴,定是这种细水长流式的!”
“这还用说!我与她自然是这种细到心窝的感情啦!但是......”衿恃顿了顿道,“眼下我说的是你与我之间的......”
“什......什么?”关舀拿酒杯的手抖了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他与殿下的......感情?难道他被殿下发现了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哎!真是榆木脑袋!”如今是衿恃反过来对他有点恨铁不成钢了,直骂他不开窍!
“榆木......脑袋?”这称呼未免亲热了点!关舀的心突突突地跳得很快!
“我是说咱们好歹共同经历过风风雨雨,那感情自然不一般啊!”衿恃拿起酒杯主动与他的轻撞一下后又自顾自地灌下一杯!
关舀木楞地看着手中酒杯,道:“感情是不一般!”这感情让他很想逃避,逃到无人之地,将自己的心冰封起来......
“对呀!”衿恃见他终于点到正题了,开心得往他肩上猛地一拍,“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呢!这感情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比的!”
出生入死的......兄弟!关舀这才领悟过来,原来他们只是兄弟......
他干笑两声应道:“嗯!是兄弟!”
“我说兄弟,别苦着一张脸啊,快喝快喝!”衿恃越发觉得人间话本上说得一点也没错,要想结交好友,没点酒壮胆怎么能行呢!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关舀为“兄弟”二字,不得不干下了这杯闷酒!
衿恃为二人添上新酒,态度一转,有些严肃道:“关舀,既然咱们都是兄弟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若......我某天要反,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吧!”
她定定地看着他,细数着他眼中的变化。
预期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后便是疑惑。他不明白:“殿下......要反?”
“我只是说有可能!看事情最后发展成什么样了!一切都是未知数!”衿恃又一杯下了肚。
关舀沉吟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所以红翼惹事你包庇她......其实这是个契机!”
衿恃不置可否,手指拨弄着酒杯,不去看他:“你若肯与我站在一起,那最好,如果......如果不行,那你今日......就只能死在我的手上了!因为我不可能让一个如此强大的将领成为我的敌对方!”
一阵头晕袭来,重心有些前倾,关舀这才发现自己被下了套:“殿下?”
“别怪我狠!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衿恃说得很轻,却字字入得了关舀的耳朵里。
“我不怪你!”关舀甩着晕乎乎、沉甸甸的脑袋道,“我......我会帮你!”
衿恃心头一喜,目光望向他,又有点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真的吗?”
“嗯!细水......长流!”
她掏出一粒黑色药丸道:“这是解药,快服下!”
“不用!臣不会因解药在谁的手中而听命于谁的!臣想让殿下看到臣的忠心!殿下的药不会置人于死地,所以臣只要忍过几个时辰便会好转。”
关舀说完便一头栽进桌面上,趴在那一动不动。
衿恃推了他几把:“喂!喂!关舀!大将!醒醒!快醒醒!”
喊了几声都没反应,她才停止了推搡:“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看着手中的药丸,道:“看来人家是挺忠心的!可惜你就派不上用场了!”
没想到说服关舀收为己用没什么难度,这都基于之前革命友谊的沉淀所致,幸亏历了一趟劫,让她得到两个挚友,太值了!
不过她开心得太早,一阵晕眩袭向了她的头,晕得桌子、凳子、房子全在旋转,且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终于承受不住一下摊倒在了地上。
意识还未消失前,她想到之前吩咐过衿羽殿的所有人,在她未走出偏殿之前,所有人都不准靠近偏殿半步,违令者杀无赦。看来这句话多说了,如今他俩都晕过去了,这要睡到什么时候......
关舀听到衿恃倒地的声音,莫名的松了口气。他说什么来着,酒量不行就不要喝酒,不过醉的彻底一点倒还好,至少不会殃及他了。
就在他自认为处于安全阶段之时,躺在地上的衿恃“哼唧”了一声,还顺便翻了个身,这让关舀如临大敌。
不是醉死过去了嘛,怎么还醒了?
过了好一会儿不见其动,关舀提着的心稍微放下去了点。还好还好,只是翻身!千万别动了......
“额~啊~”衿恃呷吧着嘴,呻吟声时起时伏。害得关舀时不时心惊肉跳的......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一阵子,关舀被挑的快要神经衰弱了,看来还是得先摆脱这毒酒的摧残。
他意念一动,渐渐聚拢涣散的力量,并凭借自身醇厚的术法,将体内的毒酒一点点运出了体外,身体随着毒酒的排出而有了受控感。
终于,他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起身,看着躺在地上被酒惑得不知身在何处的衿恃,他有些头疼,伸出的双手又缩了回来,脑中盘旋着一个问题:是立即遁走呢还是将殿下放回贵妃榻上呢?
管自己走的话太不厚道了,要是殿下醒来发现他弃之不顾,估计会气得杀过来......那场面就不好控制了!
他蹲下身,俯视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不自觉的想要去描她的脸廓,可就在指腹触及那面粉颊时,粉颊的主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有神,目光炯炯地看着关舀。
关舀心下一惊,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就被衿恃给一把捉住了,且力道很大,关舀用了点小力气还不能挣脱出来。
“殿下,我......我......”关舀有些结巴地说道,心虚得不行,完全像一个偷了东西而被发现的贼。
“关舀?”衿恃睁着大眸,“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