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比声嘶力竭还要声嘶力竭,喊得人痛到呜咽、听得人揪起了心。
痛!痛到没有力气去思考!
她感觉到身上的元神之肉体在一片片地被割下来,随即消散,失去龙鳞的她皮肤特别嫩、特别脆,轻轻一划便是鲜血淋漓。
筋脉似乎被一只纤巧的手一根接一根、快而准地抽离出来,痛得她生不如死。
似有一点星火在骨子里燃烧,星星之火燎原骨髓,慢慢焚出骨头外,生生地将骨头与肉剥离开来,痛到撕心裂肺、血肉模糊。
一大口又一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染满全身,仿佛如一朵曼珠沙华绽放于此。
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勉勉强强地睁开一条缝隙,只能见到一个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这些身影中有她最爱的父帝母后,有她挚爱的钦美人,有她的朋友关舀......
人影那么多,但她所能珍视之人却少之又少,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一双手也能数的过来。
她忽然想到了无妄,那个从小就看护她长大的人,如今被她害得仍然在闭关。
无妄若是看见她现在这般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衿恃!衿恃!”倾伶哭喊着、挣扎着、拼命着想要冲过去抱住她的女儿,想要好好地看看那个被她藏了八百多年的女儿,更想要拯救为了双亲而赎罪的女儿。
她宁可自己受过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痛苦地活活着痛苦的死!
“衿恃!衿恃!”她哭得涕泗横流,却被天帝裹住不能动弹,“小华,你救救她吧!她是你的女儿啊!她可是我们的孩子啊!啊哈哈哈.......你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
从不轻易显露心绪的天帝此刻亦是眸中泪光闪闪,声音透着沙哑哽咽:“伶儿!过去只会被离魂咒吸附进去,同样也得受此苦,如此衿恃的用心良苦就全都白费了!”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倾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天帝推开,她面对众仙,哀泣道,“各位大仙,求你们救救我的衿恃吧!所有罪孽我一个人背,只要众仙肯救我的衿恃,我任由你们处置!我求求你们了,救救她吧......”
曾经高贵典雅、美貌端正的天后,如今只是一个即将痛失爱女的寻常母亲,哀艳而凄绝。
众仙于心不忍,唤了八百多年的殿下,眼下正因他们的逼迫而成了替罪羔羊,谁都痛心疾首!
为双亲赎罪的方式千千万,何苦要用这种最无法挽回的禁术......他们也回天乏术!
“啊......”那团被离魂咒束缚住的躯体已经支撑不住了,惨叫连连,体无完肤,入目的只余一片鲜红,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被鲜血裹挟。
炎钦紧握双拳,那不算长的指甲早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一股股的血丝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衿恃在咫尺处受尽折磨,却毫无办法......他想跑过去拥住她,却被金莲捆住了双腿,一步都挪动不了。
他试着讨好金莲、说动金莲,可金莲不为所动,只保障宿主的安全为先。
关舀紧握佩剑,冲了上去,却在半途上被人拽了回来。
天帝绷着一张脸道:“你以为离魂咒是什么?衿恃牺牲自己成全我们,你想让她的牺牲全部作废吗?”
“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必须得救她!”关舀辩驳道,“我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她可是你们的女儿!连你们都放弃救她了,那她真的就必死无疑了!”
“有希望的话,我宁可以自己的命换她的命,还轮得到你在此瞎嚷嚷?我告诉你此咒无解!你一旦靠近,她会更加痛苦!离魂咒会把你的痛苦再次放大一倍加诸在她身上,你是想她还不够痛吗?”天帝咬牙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啊......”好痛!要解脱了吗?这疼痛似乎到底了高峰期,或许她已经疼得麻木不仁了吧!
回想当初剜丹角那会儿的痛,与现在的痛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但她不后悔,若此能消减众仙的怨怒、三界的愤恨,便是值得的!
终于,疼痛之感慢慢消退下去了,是要结束了吗?或许是吧,因为意识也在渐渐远去,不受控的消散,最后她望见了那一片红似火的曼珠沙华,隐约间,它们在向她招手,耳畔传来“归来吧!归来吧!”的声音......
远远地走来一个红衣胜火的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飘散在周围,脸庞模糊不清,唯独她那艳如金乌的唇畔开阖道:“千百万世未必相遇,偶得相见却不得相认,即便相认,必得相离!匆匆一见,弹指即逝!可有遗憾?”
遗憾吗?
一瞬间,前世的记忆滚滚而来。
她是一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曼珠沙华,在众多同族曼珠沙华的包围下每日开心地昂扬着脑袋活着。
过了许多年,她与同株叶子相爱了,心心相惜地相伴了几千年,却始终不能相见。
在枯萎之前她哭下来的泪滴成了叶子的露珠,告诉他相思之苦,告诉他想要见他,想要同他在一起......他在落叶之前便化作肥泥助她开出最艳最美的花,在群芳中脱颖而出。
年年如此,岁岁重样。直到有一天,那个人......现在想来那个人便是魔君吧,他因母后与父帝成婚伤心欲绝,回到魔界、回到彼岸河畔一把火几乎燃尽了曼珠沙华。
焦如灰炭的叶子用最后一点力量集合所有叶子的肥力,浇注在她这朵奄奄一息的曼珠沙华上,终于保住了她,让她在一片焦黑的、毫无生气的田地里迎风独立,孤独而生。
幸好,她还活着,她将那些还有微弱生命迹象的根子联结起来,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身的能量到各个根藤上,如此,曼珠沙华才重新再次覆盖了那一片广袤的土地上。
叶子也因此而获得重生,但依旧花叶两不相见。花儿知晓他还活着,心中便已是知足感恩,即便不能相见又如何,他在就足够了。
或许是他们的执着之爱感动了上苍,上苍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轮回转世,无论在三界的某个地方,只要能在一起便许给他们一生一世。
可是,无论他们轮回转世多少次,曼珠沙华的本质一直跟随着他们,如同一个梦魇一般纠缠不休!
他们无法相遇或相守,彼此错过了多少轮回,幸好他们从未放弃过,直到这一世......似乎他们又彼此错过了!
她的叶子——炎钦!
离魂咒散尽,一盆血水“哗”地一下洒在了雾气弥漫得地面上,连着雾气也被染红了一般,冒着红色的烟气如火苗般直窜。
倾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哀伤,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倒那一地的血水前,失声痛哭。
“衿恃,我的好孩子!你怎么可以以这种方式来剜我的心?你是想惩罚母后吗?是母后对不住你!母后对不起你!我的好孩子!”倾伶不停地拢住流开去的鲜血,想为衿恃保留她最后的一点残存,可是血迹逐渐变干,她只沾上了满手的衿恃之血。
炎钦痛哭地闭上了眼,危机一旦解除,金莲便自动解开束缚。他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了,可一切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