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眼看气氛差不多了,便打算开口和稀泥先将李勣和李敬猷保下来再说。
  眼下李勣的支持对他至关重要,可不能被王皇后找由头给毁了。
  只是还不等李治开口,那憋闷了片刻的王皇后却开了口。
  “陛下,李敬猷作诗影射后宫,污蔑臣妾,如今还在陛下面前狡辩,目无君上,实在是罪该万死!”
  “臣妾请陛下降旨,诛杀此獠,以警示后人,不可再犯,否则我大唐皇家威严何在?”
  本来没见面之前,李治就曾私下和王皇后商议过。
  这一次如果李家认下这诗作,最多也就是惩戒一番就好。
  毕竟是英国公之后,不能一点老臣的面子都不给。
  但现在王皇后张嘴就要杀了李敬猷,显然是没将李治的话放在心上。
  倒是李敬猷,现在听到王皇后要杀了自己,心中知道对方大概是没什么理智了。
  这结果倒是也在预料之中。
  王家这种士族豪门,可看不上李勣这种半路出家的勋贵。
  纵然你是军功卓著,国之柱石又如何?
  这天下他们连李唐皇室都不看在眼里,又怎么会将你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李敬猷便上前了一步。
  “陛下,小子有话要说。”
  听到动静的众人齐齐看向李敬猷,见李敬猷这时候都没有慌乱的样子,李治心中莫名一安,开口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看了一眼那满是怨毒神色的王皇后。
  李敬猷不紧不慢道:“陛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小子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也是大唐子民,陛下若是要小子赴死,小子自然没什么二话,但死之前小子还有个疑惑。”
  “说。”
  李治有些好奇的看着李敬猷,想要看看李敬猷能说出个什么来。
  只见那李敬猷拱手道:“自我太宗皇帝开始,大唐就没有因言获罪一说。”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却无权左右朝政以及大唐律法,今日指名道姓的要陛下处置小子,是否有僭越之嫌?”
  “还是说,我大唐已经到了唐律和陛下都决断不了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李治微微一愣,武媚则是眼眸闪过一丝亮光。
  这已经不是在隐晦的讥讽王皇后了,而是在明目张胆的说王皇后有僭越之嫌!
  虽然说牵强了点,但李敬猷是捎带着李治在说这件事儿。
  说白了就是在提醒李治,这朝堂还是不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
  英国公府这名不经传的小子,说话当真是犀利的很啊!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武媚震惊了,就连李勣也颇为惊讶的看着李敬猷,显然没想到自己这孙子居然这么刚!
  李治倒是反应还算是正常,被李敬猷刺了一句,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
  他继位已经六年时间,至今未曾亲政。
  说话不算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点,如今被李敬猷揭开,他反倒是不怨恨李敬猷,而是对王皇后愈发心冷了几分。
  然而,李敬猷的话还远没有说完。
  “抛开僭越之举不谈,皇后娘娘如果真要治罪,那无非是曲解小子的诗作,以毁谤皇室为罪”
  “依照唐律,要处置的可就不是我一人,而是那日参加酒宴的所有人。”
  “毕竟这头是他们起的,自然也要算他们一份。”
  下意识的,李治询问了一声。
  “那日参加宴会的人都有谁?”
  见李治瞬间就抓住了重点,李敬猷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掰着指头数了起来。
  “亭山县男,长孙延。”
  “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之孙,褚元孝。”
  “中书令柳奭之子,柳元。”
  “……”
  不过片刻,李敬猷就数出来七八个人,且个个来头不小。
  就拿第一个来说,长孙延是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嫡孙!
  此刻的李治都有些佩服起来面前的李敬猷。
  这位是有话真敢说啊!
  “够了。”
  低沉的声音将李敬猷数人头的操作叫停下来,李治阴沉着脸看向王皇后。
  “皇后,你觉得要如何处置?”
  那阴沉的语气,让王皇后不寒而栗起来。
  如果追究李敬猷的罪名,那这些人也一个都跑不了,都是勋贵士族出身,王皇后也不可能得罪了所有人。
  但不追究李敬猷的话,那也就认下了李敬猷先前所说的话,当这件事儿没有发生。
  无论是哪种结果,王皇后都不想承认,但无奈事情到了这一步,再看李治那阴沉的神色,王皇后最终满是无奈的拱手道:“全凭陛下定夺。”
  此时的李治也是第一次对王皇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朕就做一次主。”
  扭头看向李敬猷,李治微微一笑。
  “李敬猷,你诗作掀起波澜,但好在没有酿成大祸,朕今日免除你罪责,希望你能够牢记这次的教训,谨言慎行。”
  “草民遵旨!”
  听到这话的李治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身为英国公府的后辈,这李敬猷居然没有官职爵位在身。
  从入殿之后就一直草民草民的自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普通人。
  而此刻的王皇后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冷着一张脸起身朝着李治行了一礼。
  “陛下,臣妾身体突感不适,先行告退。”
  李治见状也是见怪不怪,朝着王皇后摆了摆手,那王皇后便自行退下。
  李敬猷满是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一皇一后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这两位也是真的走到头了。
  也不知道这长孙无忌他们到底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都这时候了还要强行撮合两人。
  就在李敬猷愣神的时候,李治看着李敬猷道:“今日入宫你一直自称草民,朕这才想起来你还是白身。”
  “今日之事看你机巧应变不俗,朕赐你为散朝大夫,日后好好跟着你爷爷做事,莫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这散朝大夫一职岂是就是个无实际职权的文官散阶,常常被皇帝运来赏赐一些人。
  长安城内不少勋贵后辈都有过这个官职。
  对于李敬猷来说无关痛痒,但既然是赏赐,李敬猷还是恭恭敬敬朝着李治行了一礼。
  “臣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