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府虽然奸诈,但不是没脑子。
能够日后做到相位的人,朝堂上风向的敏感绝对是异于常人。
前日英国公府的李敬业作了一首诗,短短一夜时间就传遍整个长安城。
李义府也是专门读过一次。
那柳奭等人上奏,说是李敬业有大不敬之罪,擅议后宫之事也并不算是牵强。
毕竟那几句诗词确实是有影射的意思。
而今天老英国公李勣,却是带着老二李敬猷入宫面圣。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李勣打算弃小保大。
李义府没想到的是,这李敬猷居然能够安然无恙的从宫中出来。
无非是两种可能。
其一,他们低头认错,打算站队王皇后。
其二,他们被皇上保了下来。
在李义府眼中,眼下废后一事已经成了定局,最后谁能赢全看对方的底牌了。
如果是前者,柳家不可能还在和英国公府过不去。
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这英国公府支持废后立武!
李义府早就和宫中的武贵妃有了联系,算是支持废后立武的主要人物之一。
如果英国公府答应了皇上的要求,那这就是自己人了。
只是李义府有些奇怪,明明能够趁机拿下柳家的东西,这柳家二郎为什么要藏起来不用?
然而,周巡却并无法解决李义府心中的疑惑。
“大人,小人不知,当时那李二公子只是凑到了耳边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小人也不知道。”
李义府眉头一皱,但想想这件事儿也怪不得周巡。
“罢了,是本官为难你了。”
闻言,那周巡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因为这个得罪了李义府,那他日后也不用在长安城混了。
“不过你今天也算是和英国公府有了交集,本官交代你一件事儿,你可要尽心去做才是。”
“还请大人吩咐。”
李义府斟酌了一下,随即道:“今天开始,本官许你去各坊行走,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多和这位李二公子交好,莫要让他受了欺负。”
受欺负!?
周巡愣了愣,随即脑子里想起了今天李敬猷在街上威胁柳兴的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不欺负别人也就算了,还别人欺负他?
只是这话周巡也不敢说出口,只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开口道:“大人放心,小人知道如何做了。”
就在周巡应下这事儿打算退出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还不等回头看看是谁,就听到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大、大人!不好了!”
“长安城有一伙人四处打砸店铺和人!已经朝着东市去了!”
“什么!?”
李义府腾地一声站起身来,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什么时候,敢有人这么给自己上眼药!?
“是谁?可有抓住人?”
那跑来的衙役摇了摇头,一脸为难道:“兄弟们不敢动手。”
“放肆!天子脚下,谁敢如此猖獗?”
那衙役面对暴怒的李义府,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随后小心翼翼道:“是、是英国公府的长子长孙,李敬业。”
当听到李敬业这个名字的瞬间,李义府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下意识的朝着周巡看去。
“你不是说都散了吗?”
周巡此刻哪里知道为什么,他走的时候确实是都散了,谁能想到这李敬业会带着人到处打砸?
而李义府也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本官问你,打砸的都是哪些店铺?”
长安城的产业,京兆府上上下下都是门清的。
是谁的产业那就是谁的,他们也不可能认错。
只见那衙役吞了吞口水,开口道:“不少,有长孙家的,褚家的,还有柳家的,太原王氏的,各家都有一些。”
听到这些商铺的来头,李义府也是无语起来。
果然,这英国公府是冲着王皇后背后的各家去的。
虽然说这么做李义府也觉得解气的很,但毕竟还没有到了撕破脸的地步,李敬业这么做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稍作思忖之后,李义府便开口道:“多带一些人手,将人都给我拦下来,不要继续闯祸了。”
“大人,他们要是不听呢?”
“那就强行动手!但要记住一点,不能伤了李敬业。”
“抓住之后尽快送回到英国公府去。”
衙役这辈子都没有听过如此奇怪的命令,愣神了一下之后,便急忙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与此同时,整个长安城都乱做了一团。
短短一个时辰的工夫,那李敬业犹如旋风入境,横扫了十几家商铺。
进去就打砸,打完就走,根本不说理由。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商户都人心惶惶。
好在李义府反应及时,在李敬业进入东市之前,将其绑了起来,送回到了英国公府。
而收到消息之后的李勣也是眉头紧锁,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操作。
此刻,英国公府内。
看着被绑起来的李敬业,亲爹李震再次手痒。
“爹,这混账无法无天,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居然还敢嫁祸说是敬猷让他这么做的!”
“您闪开,我今日非要抽他个骨断筋连!”
说着,那李震手上一抖,不知道何时拿来的马鞭便出现在了手上。
见此一幕,李敬业大骇。
“爹!真是二郎让我这么做的!”
“你、你找二郎来!一问便知道了!”
此刻的李敬业有些后悔,他就应该拉着李敬猷一起干的,现在自己被抓回来了,那老二倒是好,直接不在跟前。
让他有些百口莫辩。
看着痛哭流涕的李敬业,李勣伸手拦下儿子,目光如炬的盯着李敬业。
“你说二郎教你做的,可有说为什么?”
李敬业摇了摇头,一边抽噎一边解释道:“二、二郎没有细说,只是说让我放开手脚去干,万事有爷爷兜着。”
“还、还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放肆!你还敢假传圣旨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最大的罪名?”
李震一听这话,瞬间暴怒。
说有家里兜着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牵扯陛下,这不是找死吗!?
而听到这话的李勣却是在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如此,老夫就明白了。”
轻抚胡须,李勣看向李震道:“震儿,将敬业松开吧,找个口紧的大夫来,给他包扎一二。”
“记住,包的严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