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因为李敬猷的一番话陷入沉寂。
跪坐在地上的李敬猷只觉得腿有些发麻,稍稍活动了一下,这才看向轻抚胡须的李勣。
刚刚那一番话也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
毕竟这一段历史,本就透露着一股诡异。
大唐立国靠的是关陇贵族,天然就和山东河北士族不合。
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和长孙无忌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李治可是他亲侄儿,真要是废后,长孙无忌不敢说一定同意,按道理也会默许才对。
毕竟打压山东河北士族的威望,对于长孙无忌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历史上,反对这件事儿声音最大的就是长孙无忌。
在李敬猷看来,无非是两种原因。
长孙无忌在努力维护朝堂的稳定,毕竟废后不是单纯的后宫事务,事关国体,要知道李治要立的武则天,那可是先帝的妃子。
说是脏唐乱汉,但也得顾忌表面功夫不是?
再者,便是长孙无忌权臣的心思犯了,自觉李治废后是挑战他们辅政大臣的权威。
为了保全权势,也为了拿捏李治,所以在不遗余力的反对这件事儿。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表明长孙无忌的自大被人利用了。
这利用的人,自然也就是王柳两家。
此刻,李勣抬头看向李敬猷,轻抚胡须,沉吟道:“倒是有几分道理,内情太过隐晦,怕是朝中也鲜少有人能想到这一点。”
“辅机这些年确实是做的过了些,朝中能压制他的寥寥无几。”
“若是克明他们还在,怕是能提醒他一二。”
一旁的李震听到这话,心头便是一震。
亲爹这话虽然说的隐晦,但他却能够听得出来,这是将李敬猷和杜如晦房玄龄等人放在一起比较了!
自家儿子有这么厉害!?
就在李震心中大震的时候,李勣看着李敬猷说道:“二郎,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让爷爷笑话了。”
闻言,李勣眼中精芒一闪,微微笑道:“不错,你这一代能有如此敏锐的直觉,对我英国公府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这事儿不出意外,和你所说大差不差。”
听到这话的李敬猷看着李勣,眨眨眼好奇道:“那爷爷打算坐山观虎斗,还是提醒一二?”
毕竟都是秦王府出来的旧臣,虽然说政见相左,但到底往日的情分还在。
李勣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若是你,打算如何做?”
见李勣反问,李敬猷也有些纠结起来。
武则天这人不是一般人,登上皇后的位置之后,权势开始逐渐铺开,朝中不少人都投靠了此人。
英国公府能够独善其身也只是一时而已,最后还是要被其拿捏。
对于李敬猷来说,想要英国公府安然度过,积攒实力,那必然是要有一个人在前面吸引火力才对。
长孙无忌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只是如今这情况,怕是有些困难。
见李敬猷有些犹豫,李勣好奇道:“怎么?有顾忌?”
李敬猷也不避讳,直接点了点头。
“爷爷,若是可以,保全长孙无忌不失为好的选择。”
“只是他反对太甚,怕是不会转变。”
听到李敬猷要保全长孙无忌,李勣也不免有些意外起来。
但转念一想,李勣脸色就发生了变化。
“你打算让他在前面挡着?”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见李勣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敬猷点点头道:“孙儿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无论何时何地,长孙无忌都算是最大的目标。”
“有他在,咱们英国公府便可隐没身后。”
李勣闻言,一言不发。
只是手指不停的叩击桌面。
正琢磨着如何是好的时候,那堂外突然传来一道通禀声。
“老爷,赵国公来了。”
赵国公!?
长孙无忌来府上干什么?
李勣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怕不是和长安城打砸一事有关系。
看向李敬猷,李勣失笑一声道:“正说着他就来了,此事也是你算计的吧?”
李敬猷讪讪一笑。
“孙儿不过是给爷爷创造一个机会罢了。”
闻言,李勣冷哼一声,看着李敬猷道:“既然祸事是你闯出来的,随老夫一同见一见吧。”
说完,便看向李震。
“你将敬业带下去。”
“是。”
见李震和李敬业离开,李勣这才看着下人说道:“请赵国公进来吧。”
不过片刻,那长孙无忌便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这是李敬猷第一次见长孙无忌,见其身形微胖,个子中等,整个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尤其是那冷着的脸,让人平白多了几分压力。
但好在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
李敬猷看着这位贞观名臣,大唐律法的奠基人,此刻更多的还是兴趣。
“懋公!你好生清闲啊!”
瞧了一眼刚刚走进来就质问自己的长孙无忌,李勣淡淡道:“老夫看来你才是真的闲,今日也不是什么休沐,你来老夫府上干什么?”
同朝为官多年,两人现如今也是亦敌亦友。
话里虽然火药味十足,但听得出来并没有动真火。
长孙无忌也不等那李勣邀请落座,便自顾自的坐下,目光死死盯着李勣问道:“你还问老夫干什么来找你?”
“你那好孙儿当真大本事!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带着奴仆肆意妄为,打砸商铺!”
“你就不怕老夫参你一本吗?”
“参老夫什么?教子无方?”李勣冷笑一声,“你放眼瞧瞧,长安城里勋贵之后,老夫这孙儿已经算是乖巧听话的了!”
“你老小子没事儿干就歇着,平日里也不见你管束程知节他们府上的后背!”
“你!”
被怼了一句的长孙无忌,此刻有些错愕,待回过神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站着吃瓜的李敬猷。
“这是……”
“老夫的孙子,排行老二。”
长孙无忌闻言,这才点了点头,但随即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这些长辈见面,一般鲜少有后辈在场,李敬猷都算是孙儿辈了,李勣按理说是不会让其在这里的才对。
虽然说长孙无忌嚣张跋扈惯了,但该有的敏感还是有的。
收敛了几分脾气之后,眼中带着几分试探道:“老夫听说,那日的诗作是出自你这孙儿之手,这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