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阙带着她跳上墙头,火光果然是从张家发出来的,可出乎意料的是,并不是暖房,而是书房。
就是他们昨天去搜过,结果什么都没找到的书房。
张家一片兵荒马乱,下人们奔走着提水救火,混乱里有人喊了一句说姑爷还在书房里。
这个姑爷自然是指的李圣平。
赵长欢心底发凉,是谋害先皇的元凶派人来灭口了吗?她明明早来了一天,却还是被人抢先了吗?
不,不行,时隔那么多年才找到的线索,不能就这么毁在这里!
她纵身就要往地上跳,却被付阙拽了回来:“别下去。”
赵长欢自然也知道这种时候下去除了暴露自己的身份之外没有什么用处,可现在李圣平是唯一的突破口,这些年她费尽心思各种查探,才终于在太医院上发现疑点,如果抓不住这个缺口,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
“放手。”
付阙大手纹丝不动,仍旧牢牢的摁着她:“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如果人还活着,我就把他带出来。”
理论上来说,付阙下去的确比赵长欢有用,可万一真的是朝廷下的手,万一对方还没走,他岂不是引火烧身?
父母已经仙逝,她不能再把活着的人搭进去。
赵长欢狠狠一锤墙头,掌心的伤口被巨大的冲力崩开,细细麻麻的痛楚逐渐剧烈起来,赵长欢深吸一口气:“算了,别冒险了。”
还会有法子的,她不信幕后黑手只留下了这么一个破绽,一定还可以从其他地方找到痕迹的。
而且李圣平已经被谋害过一次,兴许做了防备,没那么容易被人得手。
她揣着期待,目不转睛的盯着底下看。
付阙见她冷静下来了也没坚持,他对苏家的事本就不上心,如果不是赵长欢牵扯其中,他连打听都不会,故而十分听话的伏在墙头,远远的看着张家院子里的热闹。
火势后半夜才平息下来,李圣平被人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晕了过去,张家请了大夫,结果却不大好,说人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赵长欢听得清清楚楚,拳头不自觉越握越紧,虽然猜到了这个结果,可仍旧十分失望。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竟然真的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毁了……
她咬着牙,因为懊恼和愤怒而打着颤,最终还是失控似的又狠狠锤了几下墙头,直到被付阙抓住了手腕她才停下来。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她昨天就该让付阙直接把人抓走才对,不该去管会不会暴露行踪,不该去管李圣平会不会说实话,什么都不该去管才对……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付阙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没再多留,带着她跳回地面,一路回了客栈,从窗户里跳回了屋子。
豆大的火苗亮起来,付阙这才看见赵长欢手上渗出了血,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取了东西来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
“你……”
他将赵长欢的手重新包好,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赵长欢也没给他机会,径直站起来回了床榻上:“我要睡了。”
付阙只好闭了嘴,转身走了出去。
赵长欢却并没能睡着,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而是父皇冰冷的尸体,忽而又是母后温热的鲜血,还有奶娘从柔软变得僵硬的手。
“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呐……”
那是奶娘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临死她都没能闭上眼睛。
赵长欢将被子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心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郁气却仍旧沉甸甸的压着,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忽而窗棱被敲了两下,随即一人推开窗户钻了进来:“我刚才看见张家那边起火了,你干的?”
这声音……
赵长欢撩开被子坐起来,眼底燃着愤怒的小火苗:“你还敢来!”
她一把抓住贺婴的领子,把他从窗台上拽了下来。
“你就是这么解决麻烦的?!”
贺婴被她凶的莫名其妙,一张稚嫩的圆脸露出了和容貌不符的严肃来:“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隐约琢磨了过来:“张家的火不是你放的?我还以为是你把人掳走了,为了掩人耳目才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他说着,一根根掰开了赵长欢的手:“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凶嘛。”
赵长欢松开了手,疲惫的后退两步坐在了椅子上:“是朝廷的人动的手……你不是说你引来的麻烦你解决吗?这就是你的解决?”
贺婴一时哑然,略有些心虚地扭头看向窗外:“怎么回事啊?不是让你们把追来的人收拾了吗?怎么还让人跑去张家了?”
底下有人说了几句话,贺婴紧绷的小脸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原来不是我们啊,吓死我了……”
他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嘀咕:“你这样冤枉人可不好,我贺家做事什么时候出过错?”
赵长欢抬眼打量着他,见他没有撒谎的意思,不由皱眉:“你确定不是朝廷的人?”
“当然。”
“……那还能是谁?”
“我怎么知道?”
贺婴见赵长欢已经冷静了,顿时下巴一抬,又找回了世家子弟的气度,一声轻咳之后,刻意压低了语调,故作深沉地开了口:“你这意思是,李圣平死了?”
“和死差不多,我听见大夫说他可能醒不过来了。”
贺婴的小脸也皱了起来:“竟然是这样……没了他你拿什么去撼动那人的位置?你这可没筹码了,没筹码我就不和你玩了。”
赵长欢没言语,眉头皱着像是陷入了沉思。
贺婴只当她是没辙了,抬手一抄胳膊,下巴抬得几乎要冲天:“要不你求求我,说不定我能说服父王继续帮你,毕竟咱们也算是亲戚……”
赵长欢仍旧没理他,贺婴等了又等也没等来一个字,气呼呼的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我好心好意的帮你,你别不识好歹啊……”
赵长欢摁着他的后脑勺,砰的一声把他脑门撞在了桌面上:“你让谁求你呢?”
贺婴疼的嗷一声,两个侍卫立刻从窗户里跳进来,可大概是知道赵长欢的身份,所以并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着贺婴疼的吱呀乱叫。
赵长欢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想我知道这场火是谁放的了。”
贺婴顿时忘了脑门上的疼,费力抬眼看过来:“谁谁谁?”
赵长欢身上的颓然和懊恼已经不见了影子,眼底闪着名为危险的光,她一瞥贺婴:“想知道?喊声好听的。”
贺婴冷笑一声,十分有骨气的扭开了头:“我堂堂胶东世子……嗷~~姐,姐姐姐。”
赵长欢这才松开了掐着他后颈肉的手,若有所思道:“我刚才回想了一下整件事,越想越觉得,那场火灾像是演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