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霜是自己回到王府的，一进云居的门就看见苏祖母坐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回来眼睛登时一亮。
“我听说王爷回府了，你是不是遇见了？有没有告诉王爷你每天都去等？他有没有什么表示？”
苏明霜抓紧了手里的芝麻糕，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王爷好像很累了，没有和我说什么。”
苏祖母十分失望，却又振作了起来：“没关系，出去巡视只听着就知道累，等他休息过来就会来找你了……走走走，祖母又给你做了两件新衣裳，快去试试。”
新衣裳？
苏明霜忽然想起赵长欢来，她也穿了新衣裳，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对方穿新衣。
颠沛流离这么多年，日子不管怎么穷困，过年的时候他们姐弟都是会做一套新衣的，但赵长欢从来都没有。
苏祖母的说法是他们姐弟还要长身体，衣裳自然要勤做，不然就要不合身了，可赵长欢不会再长了，旧的也一样穿。
于是缝缝补补，那些衣裳一直穿到现在。
她心里陡然生起一点愧疚来，眼神黯然的看着苏祖母：“祖母，我们一家……是不是对姐姐很不好？”
苏祖母脸色陡变：“胡说什么？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我管她吃管她穿，养她这么大，还要怎么对她好？！”
她虽然声音不小，可怎么听都没有底气，苏明霜将芝麻糕越攥越紧，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行了，你这丫头就是心太善，什么人都要同情，也不看看值不值得，你忘了她害你的事了？”
苏明霜欲言又止，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没人和她说，可她还是能猜到一些的，只是看着苏祖母那张刻薄的脸，想着说出来的后果，犹豫半晌还是闭了嘴。
苏祖母却将她的沉默误会成了难过，安抚地抓着她的手拍了拍：“你放心，以后她绝对不敢再和你抢王爷了，这北境王府迟早是你的。”
苏明霜仍旧没吭声，眼前却蓦的闪过之前在城门口时，付阙看着赵长欢背影出神的画面。
北境王真的喜欢自己吗？
她怎么觉得他喜欢的人是……
赵长欢猛地打了个喷嚏，被进门的周蹇听了个正着，老头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着凉了？”
赵长欢有点不确定，毕竟这一路骑马疾驰她的确是有些冷的，可因着不想周长史担心，她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痒了一下。”
却不想周长史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起来：“痒了一下？一定是有人骂你了，我就知道你一走那么多天，绝对不可能安安分分的，你都干什么了？”
赵长欢：“……”
她咬牙切齿：“我没有！”
周长史面露怀疑。
赵长欢抬手就去抓他的胡子，周长史连忙认怂：“我说错话了，殿下从来不敢坏事。”
“这还差不多。”
赵长欢松了手，抻了个懒腰：“我要洗澡，让他们去给我烧洗澡水。”
周长史撸着袖子就走：“我去给你烧。”
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周长史的年纪开玩笑。
赵长欢一把拉住他：“孙婆和王婶呢？”
“一个告假回家了，一个出去买菜了……不就烧个水？我能做，快松开，我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
赵长欢哭笑不得，不是她小瞧这老头，可他做了一辈子先生，信奉的是君子远庖厨的道理，说不定活到这把年纪，连厨房都没去过，更别说生火烧水了。
“不着急，晚上再说吧。”
周长史仍旧很坚持，被赵长欢吓唬了几句才打消了念头，却有些发愁：“人还是太少了，旁人又信不过……还是得把百兰要回来。”
说起这茬，赵长欢心口一沉，她何尝不想呢？可付阙不放人啊。
当初周长史大约是以为她会和付阙成婚的，所以没多想就将百兰混在一群丫头里卖身进了王府，以至于现在让那丫头的去留完全受制于付阙，他不松口，百兰就只能一辈子留在王府。
还有一个寒月。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当初为了能让寒星去盐城办差，她几番辗转借了旁人的手将她赎了出来，才不至于让她费尽心思调教收服的人全军覆没。
可那两个丫头被困在王府太可惜了。
“我会想法子的。”
她安抚了一下周长史，见他眉宇间带着疲惫，便敷衍几句就撵着人回去休息了。
周长史不大高兴，小半个月没见到赵长欢，他还想多说几句话，可又不被允许，只好一边抱怨，一边不情不愿的往回走。
等他佝偻着腰回了屋子，赵长欢这才折返，然后将自己丢在了床榻上——
怎么把百兰和寒月要回来呢？
她脑海里闪过付阙的脸，不自觉抿了下嘴唇，又要和他打交道吗？
还是算了。
之前就决定要和他断了，而这次肃州之行也让她确定了这个想法，付阙对她只剩了毫无缘由的防备和猜忌，真的不能再惦记了。
以后能不见就不见吧。
她不自觉抓住了身上的衣裳，垂眼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松开了。
她将那身衣裳换下来，连同那些零碎的小玩意都放进了箱子里，然后上了锁，将钥匙随手丢在了角落里，然后便起身出了门。
既然暂时不能把两个丫头接回来，那就先去看看李圣平吧。
薛窈是三天前把人带回来的，当时是司徒掌柜亲自去接的人，回来后就把她们安置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里。
只是宅子内室里有个地道，一直挖到地下一丈深处建了个密室，等入口一合上，不管里头有什么动静，外头都听不见。
赵长欢举着火把，沿着狭窄的阶梯一步步往下，李圣平四肢都上了镣铐，被结结实实的吊在了刑架上。
一见赵长欢露面，他立刻老泪纵横：“殿下饶命，先皇的事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真的是救不了他啊……”
赵长欢看着他哭求，心底泛起狰狞的恨意，很想现在就杀了他，可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抓起墙上挂着的刑具，将所有恨意都凝聚在了上头，凌空狠狠甩了一鞭。
破空声凌厉又凶悍，听得人浑身发紧。
李圣平不自觉一哆嗦，面露惊恐：“公主，你要干什么？！”
赵长欢一字一顿道：“动刑啊，看不出来吗？”
李圣平脸色瞬间变了：“你不能，我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对我用刑？！”
赵长欢一声冷笑：“这种时候还在装傻，李圣平，你以为我费尽心思把你找出来，会被你几句话就糊弄过去吗？血海深仇，我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
李圣平浑身一僵，似乎意识到耍赖已经没了用处，被镣铐束缚住的手狠狠一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赵长欢早有所料，可脸色仍旧冷沉下去：“还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离开的时候张家满门都被灭了。”
李圣平一愣，语调骤然拔高：“你说什么？！张家全家都……”
“是啊，一个没留，”赵长欢走近一些，目光凛凛的逼视着他，“你以为你乌龟似的缩着就能躲得过吗？他已经杀过你两次了，还会有第三次，明白吗？！”
李圣平脸上闪过悲痛和挣扎，可神情几番变化后，最终却还是一咬牙：“我不能说。”